第117章 妖物
初入山路,就感受到了干热河谷不同寻常的焚风地气。
赤日高悬在暗黄色的天幕之上,滚烫的红土山路在烈日暴晒下裂开道道裂缝,马蹄踏过,卷起阵阵黄尘。
道旁根本见不到一丝绿色,视线所及,尽是扭曲枯槁的旱生柚木与带刺荒灌。
它们的枝干灰白干裂,不生花,不长叶,形如无数挣扎的枯骨爪牙,直愣愣地朝天伸张。
河谷两侧,山壁光秃赤红。
不管何处必有鸟兽虫鸣,但走了一上午,此地却死寂得诡异。
整座干热河谷空空荡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献王这一行寥寥数十人,莽撞地闯入了一片被生灵彻底舍弃的亡魂绝地。
沈莹坐在献王身前,被他单臂锢在怀里,鼻腔里全是干燥的粉尘味。
随着白马颠簸,她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透着说不出的稀奇与诡异。
这里的地形条件,与相隔不远的太公城简直毫无关联。
太公城潮湿闷热,雨林密布,而这里,气候干热得反常,根本不符合这一带应有的雨林湿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停。”献王勒住缰绳,声音冷漠。
仓桀立刻抬手,整个队伍有序停下:“原地休整,生火,扎营。”
沈莹被献王直接从马背上拎了下来,双脚落地时有些发软。
她心里满是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日头。
大亮的天,烈日当空,为什么要现在扎营?
但她识趣地没有比划,只是乖乖站在献王身侧。
“轰隆”一声巨响,
天空的尽头,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原本黄色的天幕边缘,厚重的黑云翻滚涌来。
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烈日炎炎的天空,迅速被黑云彻底遮挡,四周顿时黯淡无光,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营帐还未搭好,刚升起的篝火被狂风扯得忽明忽暗。
“手脚麻利点!”虚问指挥着黑甲武士撑起防风防水的牛皮营帐。
沈莹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这种压抑的天象,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一名黑甲武士端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快步走向献王与沈莹。
水是给王上和王妃净手用的。
武士在两人面前单膝跪地,将铜盆高高举过头顶。
沈莹伸出双手,准备洗去手上的红土。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水面,她不经意地扫了那名武士一眼。
动作僵住。
火光摇晃下,沈莹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黑甲武士面如白纸。
那不是活人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灰败。
他的神色极度恍惚,双眼失去了焦距,眼白浑浊发灰,眼珠枯黄如蜡。
更恐怖的是,他脸颊两侧的皮肉异常瘦削,紧紧贴在骨头上,竟与干尸有七八分相似!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
沈莹瞳孔骤缩,极度的恐惧让她双手一抖。
“哐当!”
青铜水盆被打翻在地,清水泼洒在干涸的红土上。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沈莹张了张嘴,想要比划什么。
但还没等她抬起手,异变突生。
一直低着头的黑甲武士,突然抬起了那张灰败如干尸的脸。
他的面部肌肉以违背生理规律的方式扭曲。
紧接着,“刺啦”一声撕裂般的闷响,武士的嘴部竟直接向上下左右分别裂开!
一张人嘴,分作四瓣,宛如某种深海怪物的口器,里面布满倒刺般的细密利齿,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怪物后腿一蹬,就势向前一扑,张开那张能吞下整颗头颅的恐怖裂口,直奔沈莹的脖颈咬来。
太快了,近在咫尺,沈莹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沈莹只觉得腰间一紧。
献王单臂揽住沈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扯进自己怀里。
“铮!”
同时,献王右手反抽腰间短匕,黑光一闪。
怪物那分裂开的头颅,从下巴至天灵盖,被这股力道直接一分为二。
“砰。”
尸体在惯性下重重砸在两人脚边,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仓桀提着青铜重剑,大步跨来,飞起一脚将那具裂头尸体踢出丈外。
“所有人都不许动!”仓桀暴喝一声,“站成一排!”
青铜重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杀气笼罩全场。
沈莹缩在献王怀里,瑟瑟发抖。
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不远处的尸体,这是河谷里特有的怪物?太可怕了。
献王收回匕首,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黑血,他空出的左手甚至有闲情逸致地捏了捏沈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幸存的黑甲武士、一名象兵以及四个水族奴隶,迅速在空地上排成一列。
没有人敢有异议,这不仅是对王权的服从,更是对未知的恐惧。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显然,队伍里混进了这种不知名的妖物,且极有可能不止一只。
一旦在入夜后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查。”献王吐出一个字。
虚问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那枚刻满繁复符文的青铜法铃。
这铃铛是一件高阶法器,不仅能制造致幻的迷雾,更能通过特定的音波干扰生灵感知。
寻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头晕目眩,但若是体内寄生了异物,两种精神波动发生冲突,寄生物必然会受到刺激,从而暴露真身。
用它来测试排查,再合适不过。
虚问走到队伍最左侧的一名黑甲武士面前。
他抬起手腕,指尖轻弹。
“叮——”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河谷中荡开。
沈莹躲在献王身后,听到这铃声,只觉得脑袋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细针扎在太阳穴上,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
献王察觉到她的动作,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替她隔绝了部分音波。
那名黑甲武士听到铃声,脸色苍白,闷哼一声,双腿打颤,但硬是咬着牙站稳了,没有其他异常反应。
“过去。”虚问冷冷道。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铃声一下接一下地响起。
九名黑甲武士依次查验完毕,无一人异样。
幸存的象兵也脸色苍白地通过了查验。
排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压力逐渐转移到了队伍末尾。
那里,站着四名水族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