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抛出的饵
“将王妃带回帐中。”献王偏过头,看向站在主帐前的沈莹,沉声下令。
不让她看,意味着接下来的画面将突破她所能承受的视觉极限。
曹忌上前一步,挡在沈莹与马车之间。
“姐姐,我们走吧。”
曹忌语气平静,伸手扶住沈莹的手臂。
沈莹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走向主帐。
就在她进入营帐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献王的声音。
“把她皮扒了,取出血蛊。”
沈莹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曹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帐帘,将她带入帐中。
帐外。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甲武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卓渟从破烂的马车里拖了出来。
卓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恐惧冲破了理智,她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双腿在泥地里乱蹬。
“不要!不要!”卓渟发出变调的嘶吼,“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放了我吧!卫公子,求求您!”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直接卸掉了卓渟的肩膀。
他们将她拖到空地边缘的一棵枯树旁,用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四肢捆绑在树干上。
夜风吹过,卓渟剧烈地挣扎着,麻绳勒破了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环顾四周,除了那些面无表情、如死人一般的黑甲武士,就只有站在一旁眼神淡漠的献王和虚问。
绝望中,她看到了正被曹忌拉着走向主帐的沈莹。
这是这群魔鬼中,唯一给过她热羹、伤药,流露过人性的女人。
“救命!姑娘救救我!”
卓渟朝着主帐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
“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活着啊!”
声音穿透夜风,凄厉刺骨。
主帐内,
沈莹坐在榻上,猛地站起身。
曹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十五岁的少年,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硬生生将沈莹压回了榻上。
“姐姐,这件事管不了。”曹忌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得可怕,“血蛊见不得死气,宿主断气,蛊虫即死,只能活剥。”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我知道。”沈莹嘴唇颤抖,她声音有些哽咽。
帐外,惨叫声变成了凄厉哀嚎。
沈莹闭上眼睛,手指捏得泛白。
“姐姐。”曹忌蹲在她面前,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中满是担忧。
“我不是要救她。”沈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滚,“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曹忌没有松手,静静地听着。
沈莹眼眶有些发红。
“刚开始随着献王离开滇国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侍奉了王上,我也是被安置在队伍末尾的杂物车上。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步走错,脑袋就搬了家。”
沈莹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那时候的我,和外面的她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拼尽全力地活下去而已。”
曹忌闻言,缓缓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他在沈莹身前蹲下,双手握住沈莹冰凉的双手。
“她和姐姐不一样。”曹忌定定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会通向不同的果。”
帐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虚弱。
脚步声在帐外响起。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竺皈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红印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好徒儿。”竺皈走到案几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这可是好机会,难得的美人皮,你要不要放在你的傀儡上?”
沈莹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起了当初那个被竺皈操纵的女人皮尸傀。
“我不用。”沈莹偏过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厌恶。
竺皈见她反应激烈,也没有强求,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语气里满是惋惜:“那群黑甲武士下手特别稳。整张皮完好无损,连头发都连着。只需要加些咒印巩固,就能直接披在木胎上,极品材料啊。”
曹忌站起身走到竺皈面前,眼神阴鸷。
“滚出去,没听到姐姐说了不用吗?”
竺皈深深地看了曹忌一眼。
他没有继续纠缠,耸了耸肩,转身向外走去。
“暴殄天物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帐帘落下。
沈莹坐在榻上,双手捂住脸。
这就是她每天面对的人。
在这个队伍里,人命不如草芥,肉身只是材料。
“姐姐,没事了。”曹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莹手里。
帐帘再次被挑开,献王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迹,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沾染泥水。
他的左手,托着那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
曹忌见状后退一步,低头无声地退出了大帐。
献王走到铜盆前,洗去右手沾染的灰尘。
沈莹端着水杯,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匣上。
里面没有了那团红雾,是一只通体鲜红,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肉虫。
虫子在玉匣里缓慢蠕动。
沈莹压下心头的不适,抬头看向献王。
“王上,这血蛊有什么用啊?”
献王擦干手,走到榻前坐下。
“有了此物,旁人便无法窥探本王的命格。也无法用任何术法,追踪本王的位置。”
沈莹想起了益州城懂占卜的胥未,就是靠着望气之术,定位到了献王在城内的行踪。
轮回宗手段诡谲,难保不会有相同能力的奇人。
有了血蛊,这种追踪术法就不成气候了。
“前几日,正是因为此人的血蛊,术法追踪不到他的真身。本王才在卓家等了这么久。”
献王冷笑:“好在此人够蠢,本王抛出的饵,他咬了。”
沈莹沉默了。
卓渟。
从卓家宴席上的故意纵容,到夜间的留宿,再到路上的马车。
她以为献王是在试探卓家的野心。
其实根本不是。
从头到尾,卓渟只是一个用来孵化血蛊的移动容器。
是一个引诱黑袍人现身、等蛊虫成熟的饵。
那些反复的折磨,都只是为了验证蛊虫的长势。
因为在献王眼里,卓渟连人都算不上。
那个妄图攀附权贵的庶女,从被带出卓家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在赏花宴上被献王看中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变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