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抵达成都
到了晚上,车厢里熄了灯。林远把书收进帆布包里,躺下来闭上眼。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又稳又沉,车厢微微晃着,他想着书里刚看的热处理工艺,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武汉站。林远拎着帆布包下了车,凭介绍信在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宿。招待所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和一份住宿须知。他去公共水房洗了把脸,又出去找了家小面馆吃了一碗热干面,芝麻酱裹着面条,又香又浓,配一碗蛋花汤。回到招待所,他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躺下来。窗外是武汉的夜空,远处传来几声汽笛声,闷闷的,和北平的汽笛声不太一样。
第三天一早,他坐上成渝线的火车继续往西。
越往西走,山越多。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刚钻出一个隧道,眼前就是一条深谷,谷底的河水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山腰上挂着梯田,一级一级地从山脚爬到山顶,田里有人在弯腰插秧,身影小得像个逗号。林远靠在车窗旁边继续看书,从北平带来的那本热处理翻完了,又拿起另一本继续翻。车厢里昏暗的时候就合上书歇歇眼睛,或者去车厢连接处接杯开水,靠在门边透透气。
成渝线上跑了一天多,林远把手头带的几本书都看完了,系统面板上的技能点从个位数慢慢爬到了十一点。他看了一眼面板,没有急着用,把点数留着,等需要哪方面的知识再往哪方面加。
到了成都站已是傍晚。火车缓缓停稳,林远把书和资料收进帆布包里,拎着包下了车。站台上满是挑着担子的菜农和接站的家属,有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纸牌,有人踮着脚尖往车厢里张望。一个挑着担子卖担担面的小贩从人群中挤过去,扁担两头挂着的煤炉还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林远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穿越以来头一回闻到四川的味道。他拎着帆布包往出站口走去。
林远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凭部里的介绍信找到了位于成都东郊的农机厂。
厂子不大,红砖围墙,铁皮大门,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车间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烟囱冒着淡淡的煤烟。门卫接过介绍信看了看,让他稍等,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带着川人特有的爽朗笑容。
“你就是林远同志?部里公函早到了,说你要来,我们天天盼!”他两只手握住林远的手使劲晃了晃,“我姓唐,叫我老唐就行。快请进快请进!”
“唐厂长客气了。”
“莫客气莫客气!你是部里派来的专家,我们这儿的问题就指望你了。”唐厂长领着林远往厂里走,一边走一边指着两边的车间介绍,“这边是铸造车间,那边是加工车间,后面还有组装车间。规模不大,比不得你们北方的厂子,不过这几年攒了些家底。你来我们这儿,就当自己家,莫拘束。对了,听说你是四川人?”
“是的。老家就在成都附近。”
“哎呀,那更好了!这不就是回家了嘛。”唐厂长拍着林远的肩膀,嗓门又大了几分,“你这一口北平话我还没听出来,四川话还会说不?”
“会。”林远换了四川话,“只是平常家用得少,有点生疏了。”
“不生疏不生疏,正宗得很嘛!”唐厂长哈哈大笑,“走走走,先到我办公室坐哈儿,喝杯茶。”
唐厂长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生产进度表和几张泛黄的奖状。他给林远泡了杯茶,茶叶放得很足,茶汤浓得发苦。
“林远同志,我也不绕弯子了。”唐厂长坐下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我们这儿承接了你们的蒸汽机,铸造和装配都没啥子大问题,飞轮和气缸我们照图纸做,质量过得去。就是钻头——碰上硬岩层,打不到一丈就崩口。我们试了好几种办法,加大钻头重量,改变钻头角度,淬火温度也调了好几回,都不管用。前前后后废了十几个钻头了。”
“信上说的石英砂岩,硬度大概多少?”
“七到八级,有些地方可能还要高点。”唐厂长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灰白色的岩石样本,递给林远,“这是我们打井队从现场带回来的,你看嘛,硬得很。”
林远接过岩样翻看了一下。石英砂岩,质地致密,断口呈贝壳状,典型的硬脆性岩石。他拿手指在岩样表面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种岩石光靠硬啃不行。它不光硬,还脆,钻头打上去受力不均,刃口容易在裂隙处崩口。你们的钻头样品在哪儿?我看看。”
“都在车间里,老何管着的。走走走,我带你去。”
唐厂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何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戴眼镜的,不爱说话,但技术扎实得很。这段时间他被这个钻头折磨惨了,头发都白了几根。”
唐厂长领着林远到了车间角落的工作台前。台上摆了一排钻头,全是普通碳钢的,有的刃口崩了,有的整个钻头尖都裂了,崩下来的碎块堆在旁边,形状像贝壳断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拿卡尺量一个崩口的钻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何,这位就是林远同志,部里派来的。”唐厂长介绍道。
老何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跟林远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