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前走，不要回头
“什么？你要离开蔺家？”全家异口同声道。
蔺晚棠看着这些昔日疼爱的亲人，如今因为另外一个女人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说不难过是假的，那可是和自己朝夕相伴多年的人。
她隐瞒自己要去和亲的事，声音平静而从容，“嗯，我已经答应了姑母入宫陪她一阵子，原本想明日再离开的，如今看来还是即刻启程吧。”
“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你的婢女犯了事你不管教就罢了，还助纣为虐，简直是不可理喻。”
“看来这些年我们真是将你给宠坏了，你就不能好好跟安安学学？哪家的大家闺秀像你这般肆意妄为？只因闹小脾气就入宫请旨退婚？”
“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还得从闻连夜入宫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你怎么这般不懂事？”
斥责像是雪花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蔺晚棠席卷而来，青杏急了，着急开口解释：“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们先对不起小姐，小姐她，她只是……”
青杏深知道和亲重要性，话到嘴边也只能咽下去。
“她就是仗着我们的宠爱任性，退婚也就罢了，如今在府中也不安分！”
“蔺府家规，婢女犯错就该受罚。”
蔺晚棠听着他们的指责也并不想解释，她只是轻描淡写道：“先前我已经拜别爹娘和兄长，即刻起我就会带着青杏入宫。”
“你……”白氏皱着眉头，刚想要训斥，就见蔺晚棠轻咳两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今日蔺晚棠找出来的，她没想过将青杏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会给青杏寻一门好营生，让她就算离开了自己也能一生平安。
蔺晚棠本就畏寒，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全身被寒风冻得不行，她用冻僵的手指拿出卖身契，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撕掉。
“这是青杏的身契，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蔺家的家奴，自然也不需要遵守家规。”
蔺晚棠对上青杏那双泛红的眼睛，上前两步抚过她眼角的泪痕，对她微微一笑：“好了，不哭，我带你离开这里。”
“小姐……”青杏的眼泪顺着她冰凉的指尖缓缓淌落。
蔺晚棠牵着青杏的手，声音温柔：“我们走吧。”
见她不仅不知悔改，甚至还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蔺父双手背在身后，“逆女，这个时辰皇宫已经下钥了，你要去哪？”
白氏心急如焚走过来，“棠儿，你究竟在闹些什么？大家都是关心你，疼你爱你，你这般做只会寒了我们的心。”
蔺晚棠看着母亲的脸，脑中闪过从小到大她慈爱的面容。
过去她们越是疼爱自己，在苏安卿来以后做的那些事，让她们前后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蔺晚棠才会心寒。
即便是到了现在，白氏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言语之中却还在怪她。
明明只要白氏牵起她的手就会知道她有多冷。
两人近在咫尺，心却在千里之外。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蔺晚棠也只回了一句：“那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说到底，你就是容不下安安这个孤女。”
蔺晚棠不想解释，“嗯，就当我容不下吧。”
“妹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将来若是嫁到宋家，他家的家眷可不会像我们这般待你，你该好好收起你身上的刺，不要见谁就扎。”
“就是，还学人玩什么离家出走，真是荒唐至极。”
蔺父一甩长袖，“让她走！离开这个家我就当没这个女儿！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有安安了。”
蔺晚棠听到他这句话脚步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继而她抬脚，头也没回离开。
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顺着尖细的下巴滑落，砸进雪地里，形成一个个小雪窝。
“小姐……”青杏心中很不是个滋味，虽然情非得已，但这件事毕竟是因她而起。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回去跟苏安卿道歉，你没必要因为我跟大家闹成这样。”
一想到蔺晚棠不久就要去和亲，也许此生再没有见到家人的机会了，她不想让蔺晚棠带着遗憾离开。
蔺晚棠一把攥住她的手，“别去。”
她的嗓音早不似一开始的平静，带着哭腔的颤音，“往前走，不要回头！”
“我明白了。”
身后传来兄长不安的声音，“爹，这不过是一桩小事，犯不着闹到这个地步，妹妹她的身子虽然好了，今晚的风雪这般大，若是出了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宫门早就下钥，她哪里进得去？看着吧，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白氏也无奈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们的错，将她养得越发娇气任性。”
“娘，都怪我不好，是我不该来蔺家，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苏安卿抹着眼泪道。
“傻丫头，怎么能怪你？是她小心眼，别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自己身上。”
“我都不明白你日日取血给她，就算是木头人也会动容吧，晚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好了，别管她了，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我让厨房再给你做一份。”
身后传来了众人的安慰声，没有一个人真心挽留蔺晚棠，都以为她是在耍脾气。
离开之时，蔺晚棠只带了些贴身衣物，她的手指抚过多年来家人送她的一切。
曾经他们是那么爱自己，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她要什么，家人便想着法子给她弄来。
世人都羡慕蔺家小姐好命，却不知原来他们也是会疲惫的。
照顾她这些年，他们一定很累吧。
蔺晚棠留下一封书信，在青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青杏发现她的手还是那般冰凉，不由得担心起来：“小姐，你的身子……”
蔺晚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一人相送。
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待在蔺家了，她想过很多诀别的方式。
或许她会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死在家人的怀中。
不管是哪个场景，她都以为家人和爱人会一直伴她身侧，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临之时，她的身边只有一人。
她强忍着心脏的酸楚，声音淡淡的：“无妨，我们走吧。”
爹娘，兄长，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