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向所有人宣告，彻底划分界限
平静的湖面突然开始震动，连带着远处刚刚破开的浮冰也在涟漪中来回波动。
所有人都被这异动吸引了视线，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一道修长的身影抱着昏迷的少女破水而出。
当看清楚男人的容颜，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被誉为第一美男的宋从闻在他面前也逊色了几分。
男人长相带着异族特有的凌厉和张力，并非传统的温润样貌，眉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瞳色偏浅的琥珀色眼眸狭长锐利。
水珠掠过他俊美野性的脸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也丝毫掩盖不了男人身上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身材高大的他显得怀里的女子格外娇小，湿透的长发遮住了女子半张脸颊，蔺晚棠乖巧伏在他的胸口。
水雾从天空四下坠落，萦绕在两人身边，将他们衬得宛如神仙眷侣一般神圣。
男人足尖微点，稳稳落在地面。
“小姐！”青杏抱着手炉一路狂奔，嗓子都要喊哑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蔺晚棠如今的情况。
白氏也面露担忧之色，松开苏安卿的手起身，口中念着：“棠儿。”
沈昭宁速度最快，她不顾在夜国使臣面前该维持的公主威严，急急忙忙朝着蔺晚棠奔来，“棠棠！”
“棠儿！”宋从闻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复杂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大脑，怎么会变成这样？
蔺晚棠为什么在水下？！自己刚刚差点永远失去了她。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不自觉颤抖着，刚想要放下苏安卿，苏安卿却在此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体抖得更厉害，“从闻哥哥，我好冷，不要离开我。”
今日皇家设宴，本是为了欢迎夜国迎亲的使臣，入宫的达官显贵及其家眷陆陆续续到了皇宫。
甚至连皇后携带着后宫一众嫔妃都不约而同靠近。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宋将军不是对蔺小姐情深似海，怎会抛下自己的未婚妻去救一个医女？”
“难道你没有听到京中传闻，蔺家认了那个药女为义女，还说宋将军移情别恋，不仅和药女观雪赏梅，还在春风楼给她放烟花，先前我还不信呢，如今是信了。”
“也不能说宋将军无情，要怪就怪蔺小姐是个病秧子，宋将军守了她这些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蔺晚棠刚有意识，听到的就是这些闲言碎语，她费力睁开眼，看到宋从闻抱着苏安卿。
沈昭宁快步而来，给男人行了一礼，“多谢谨王出手相救，棠棠，你没事吧？”
谨王？
蔺晚棠的目光从宋从闻脸上移到抱着她的男人身上，这位便是替那位夜国皇帝过来接亲的谨王，传闻中夜王当年为了上位手段极为残忍。
不仅屠杀手足，甚至弑父，屠遍内阁，唯独留下了一母同胞的胞弟，并封为谨王。
蔺晚棠打量着夜钰景，都说那位夜王丑陋如鬼王，如今看到夜钰景的容颜也不由得惊艳，世间竟有如此容颜的男子。
既然是孪生兄弟，那位夜王的长相必然也不会太差了。
蔺晚棠弄清楚了情况便冷静下来，无视周围所有人看她可怜、幸灾乐祸、担忧的各种目光。
她挣扎着从男人怀中起身，勉强站立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多谢谨王搭救，谨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夜钰景垂眸，深邃的目光打量着少女笔直的脊背，声音温润：“这位娘娘无需多礼，本王途经此处，偶然听闻救命声，举手之劳而已。”
四目相对，蔺晚棠对上男人清澈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男人身上像是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但男人举止有度，挑不出一丁点瑕疵，她并未多想。
沈昭宁解开自己身上的狐裘第一时间披到瑟瑟发抖的蔺晚棠身上，并开口解释道：“谨王误会了，她并非后宫妃嫔，乃是蔺家小姐蔺晚棠。”
“蔺小姐大名本王早有耳闻，相传战王有一位感情至深的未婚妻便是蔺家小姐，只是令本王好奇的是……”
夜钰景突然话锋一转，将注意力引到了宋从闻身上，“情深似海的宋将军怎会抛下自己的未婚妻，第一时间救了旁人？”
虽然在场的人都很好奇，可谁敢问这个致命的问题？
他不仅敢，分明还是故意的。
两国交战多年，只是暂时联姻和平而已，宋从闻手上沾染了多少夜国将士的鲜血，夜钰景如此问，摆明了是让他下不来台。
一向在战场游刃有余，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突然被人抓到了小辫子，他不仅是在对手面前抬不起头来，更是无法面对蔺晚棠。
他怀抱的苏安卿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他扔出去不是，不扔出去也不是。
他慌乱地看着蔺晚棠，张了张唇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吞吐道：“此事……有，有些误会。”
夜钰景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之色，被蔺晚棠收入眼底，在他新一轮发难之前蔺晚棠缓缓开口：“谨王殿下误会了，民女和宋将军虽有一段婚约，不过早在先前就取消了，宋将军和民女并无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谊。”
她这样说不仅是为了告知夜钰景，而是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她和宋从闻已经决裂，再无可能。
宋从闻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在他看来蔺晚棠只是在和他闹脾气，等脾气一过，终究还是会嫁给他的。
她竟然说了这番话，摆明了是将事态闹得更加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出声打断：“棠儿，别闹了，我们……”
蔺晚棠又怎会给他狡辩的余地，分明她被狐裘包裹着，身体早就冷到极致，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面上没有半点情绪，从容不迫向众人宣告：
“大家还不知道吧，我虽和宋将军一起长大，宋将军从始至终心里只拿我当妹妹，却被皇上误以为我们是真心相对错点鸳鸯谱，如今宋将军已经寻得真爱，便以军功为由求娶苏医女，我们的那桩婚事早已作废。”
明明事情经过不是这样，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一个意思，让宋从闻有口难言，“棠儿。”
蔺晚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平静又残忍和他划分界限：“大家不要再误会我和宋将军了，在我心里也只是拿宋将军当兄长而已，所以宋将军救将军夫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一番话说得大气又坦然，将流言蜚语按死在襁褓里。
这说辞骗骗局外人也就罢了，没有人比沈昭宁更清楚两人的感情，沈昭宁漂亮的瞳孔满是讶异。
虽说她在不久前也听到那个医女的传闻，她比谁都知道宋从闻有多深情，所以从来没有放在心里。
直到这一刻蔺晚棠说出如此决绝的话，她不可置信两人竟然为了一个医女解除婚约。
“棠棠……”
皇后及时赶到，打断了她的话，“这冰天雪地的，几位先去暖阁更衣沐浴，可别冻坏了身子，宣御医过来给贵人诊治，再让御膳房备好驱寒的参汤。”
“多谢皇后娘娘。”蔺晚棠礼貌道谢。
宋从闻想要将怀里的苏安卿放下来，无奈苏安卿就像是一块牛皮癣死死粘着他，身体还抖个不停。
他想追上去解释也没有办法，只得将万千想说的话哽入喉头看着蔺晚棠离开。
夜钰景经过他身边时，目光扫过他怀里的女人，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宋将军迎娶如此美娇娘，实在令人羡慕。”
说着羡慕的话，眼底的讥诮却是那么明显。
若是从前在战场上，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用武力说话，如今宋从闻只得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胸腔里蓄满了无名火。
明明今日进宫是想要求皇上收回成命，没想到却是将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如今天下人都会知道他为了一个医女放弃蔺晚棠的婚事，改求苏安卿，他和蔺晚棠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沈昭宁想要搀扶蔺晚棠，蔺晚棠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摆摆手，“公主放心，我没事。”
她虽有一具孱弱的身体，却天生傲骨。
即便取消了婚约，也无需任何人可怜。
她披着厚重的狐裘，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一步一步迈入雪地里。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死死咬牙撑着，不能倒下去。
蔺晚棠，不要哭，一个人也能走下去，不要让任何人瞧不起你……
白氏见她这样也松了口气，便带着丫鬟朝着瑟瑟发抖，受惊的苏安卿方向走去。
蔺晚棠的身边从始至终唯有青杏一人罢了。
青杏将暖炉递给她，蔺晚棠抱着暖炉，可她的手和身体早已经凉却，手中这零星温度也无法给予她片刻温暖。
她看着天地间茫茫雪色，气若游丝问道：“青杏，有人在看我们吗？”
“小姐，没有，我们已经离开了，你要是撑不住我背着……”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蔺晚棠绷紧的弦彻底断掉，眼前一黑，她骤然朝着地上倒去。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条修长有力的胳膊及时揽住了她，她的耳边掠过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蔺小姐，还真是喜欢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