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伤疤
周矿满不在乎地又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自卑穷鬼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做个背景板,跳出来出什么风头啊?
若是女生之间的嫉妒是醋的话,那男生之间的忮忌就是硫酸。
他们一旦产生恶意,那就恨不得将对方永远按死。
不管这身伤痕是怎么来的,周矿断定霍礼不会开口解释。
少年心气儿多高啊?
没人愿意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就算是同情也不行。
年少时的霍礼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这副躯壳里的芯子早就变了。
如果能让心爱的妻子心疼自己,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撕开那些伤疤又有何不可呢?
“是我外公打的。”
少年放下碗筷,茶褐色的眸子低垂着藏进镜片后,声音带着超乎常人的平静。
或者说麻木。
“他嗜赌成性,不止打我,还打我妈以及表妹。”
“有时用竹条抽,有时用烟头烫,更多的是用手压着我们打。”
“直到我上初中后开始反抗,他才有所收敛。”
众人倒抽一口气。
所以这些伤疤……都是因为家暴造成的?!
因为他的话,周围鸦雀无声。
霍礼瞥见祝知予胸口剧烈起伏,“腾”地站起身走到周矿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摔在地上。
“周矿,你也太过分了吧?”
当场揭开别人的伤疤,他怎么能这么坏?!
周矿愣在原地,怎么也不明白,不过三两句的功夫,那些他曾经带给霍礼的嫌恶目光,如今却尽数还到了他的身上。
他脸色涨红,慌忙辩解:“我、我又不知道,你们干什么这样看我?”
祝知予:“你不知道就可以随意张口攻击别人了吗?你嘴里可还吃着霍礼做的饭呢!”
“周矿,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众人被这话点醒,纷纷出言讨伐。
“对啊对啊,要是没有霍礼,我们这会还在喝西北风呢,周矿你真的过分了。”
“周矿,你快点给霍礼道歉!”
“之前就是周矿带头孤立霍礼,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张萍的注意,她赶紧过来询问情况。
得知经过后,责备的眼神落在周矿身上。
“霍礼的家庭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但这是人家的隐私,不是你们刨根问底、歧视孤立的理由。”
霍礼去年参加竞赛便得了省一,是竞赛组老师劝了好久才挖过来的,先前霍礼从没表现出来,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班级存在这么严重的孤立现象。
这会知道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周矿,道歉。”
张萍内疚不已,都怪她太过疏忽,这才导致这种情况持续这么久。
周矿觉得屈辱极了,但是面对众人的指责,他不得不低头,否则这个班级他也混不下去了。
嘴唇嗫嚅半天,磕磕绊绊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霍礼不在意祝知予以外的人,面对周矿的恶意,给过教训就行了。
因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异样目光,却足够压垮十几岁的少年。
一顿午饭热热闹闹开始,冷冷清清结束。
大家吃得没滋没味,一个接一个的找机会和霍礼道歉。
比起公开处刑,这样私底下的道歉不至于让人难以启齿。
霍礼仍旧神色淡淡,也没说什么为难的话,一一接受。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祝知予心里却堵得慌。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张萍组织同学将防蜂服搬到院子里。
全套防蜂服包括连体衣、面罩、手套、防蜂靴,穿起来活动会轻微受限。
村民示范了一遍之后,众人纷纷开始依葫芦画瓢。
程杳杳偏胖,手绕不到身后,连忙寻求祝知予帮助。
祝知予帮她拉好拉链,两人互帮互助穿好防护服。
花田距离有些远,学生们排成排走过乡间小路。
祝知予注意到霍礼落在最后,低声和程杳杳说了一声,故意放慢速度等人。
“霍礼,刚才的事情你别放心上。”
乡间的路不算很宽,面罩兜头挡住了左右的视线,祝知予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霍礼身上,并没发现藏在草丛里的石子儿。
左脚刚踩上去,平衡骤失,霍礼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臂。
“小心。”
闷闷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谢谢。”
祝知予就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这次没再抗拒他的触碰。
霍礼唇角微微上扬,面罩挡着,祝知予没能看见。
“我牵着你走吧?”
前面的人越走越远,并没有注意到落后的他们。
祝知予点头,反手握住他递来的手。
两层厚厚的手套隔绝了温度,触感不太真切。
霍礼主动开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如果揭开伤疤可以换来妻子更多的怜悯,他乐意为之。
祝知予握着他的手没放开,像是安慰,又像是信任。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想知道。”
霍礼:“赌性难戒,后来我外公把我妈攒的学费偷去赌博,我找到现场去要,被他按在地上踹,事情闹太大引来了警察,他因为这事儿坐牢,家里不待见我和我妈,所以我才转学到一鈡。”
语言总是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实际上警是他报的,霍庭赌得上头,根本没空搭理他,他为了让警察亲眼目睹霍庭不止赌博,还家暴虐待儿童,语言刺激霍庭动手打人。
一顿不痛不痒的打骂,换来霍庭蹲监狱,很划算不是吗?
祝知予抿唇沉默许久,骂道:“他简直不配为人!”
就算是面对这样的畜生,她也骂不出难听的话。
祝慧君将她教导得很好,好到让人忍不住靠近。
霍礼跨过沟沿,稳稳扶住她,另一手护在她的腰后,附和了一句,“确实。”
沿着沟渠走了十来分钟,漫山花海骤然撞入眼底,红、蓝、紫各色花簇层层铺展,比清晨初见时更加清晰明艳。
祝知予脚步微顿,下意识便要往前走去,腕间却忽然一紧,被少年稳稳攥住。
“祝知予,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我被周矿带头围观伤疤的时候,是你出声制止,才让我不至于那么难堪。”
祝知予确实不记得,那会她正发着烧,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吃了药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意识模糊之际,身后传来吵闹,让她心烦不已,便开口吼了一句“要嚎出去嚎!”
分明只是无心之举,却被人铭记至今。
少年没松手,声音带上乞求,“所以祝知予,可以别不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