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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盼盼×又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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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霍望楠仍旧没回来。

桌面上,百达翡丽手表静静搁置,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起初裴叙之每隔半小时才抬眼看一看,到后来,间隔缩至五分钟一次。

“不是说只晚一点吗?怎么还没回来?”

窗外刮来的夜风带着黏腻燥意,估摸着很快就要下大暴雨了。

裴叙之捏着报纸读了许久,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啧”了一声,索性将其丢到桌面。

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逐渐愈合,裴叙之试探着撑起上半身,扶着床沿下床。

走路需要腰腹发力,他每一步都挪得极其缓慢。

三分钟后,裴叙之终于来到了门前。

刚拉开一道缝,狂暴的风立刻席卷而入,哗啦一声,报纸被掀得四散飞起。

厕所前的晾衣绳上,内衣、内裤随风晃荡,摇摇欲坠。

裴叙之低头看了一眼腰腹,挪步跨出门槛。

白吃白喝不是他的性格,帮忙收一下衣服也算是回报了。

五米远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百米的煎熬感。

狂风卷起额前碎发,中枪的左肩连上抬一下都做不到,裴叙之只能凭借右手去抓。

内衣尚有些重量,轻易便攥进手中。

轻薄的内裤却左右摇摆,偏要和人作对。

指腹传来柔软触感,裴叙之忍着想要扔掉的冲动,继续去收。

奈何狂风却突然加剧,内裤和衣架与指尖堪堪擦过,径直朝河岸飞去。

他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身体随之失去平衡。

“余又之!”

一道声音猛然响起,下一瞬,他踉跄着被拽进怀抱。

有什么东西滑过他的颈侧,激起阵阵战栗。

惊雷闪过,暴雨紧随而至。

霍望楠搀扶着裴叙之回到屋内,身体已然湿了大半。

“衣服吹到河里再买一件就是了!你怎么能不顾危险伸手去抓呢?!”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垃圾桶捡回来!”

“刚刚如果你掉进河里,我一个人怎么捞得起来?!”

她说着,眼泪决堤,混合着雨水簌簌落下。

裴叙之懵在原地,抬手愣愣覆盖在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未逝的温度。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她刚刚真的急哭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头漫开,酸得裴叙之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抬起右手,别扭地拂过霍望楠的脸颊。

肌肤相处的瞬间,两人皆是愣住。

霍望楠眨眼,他是在安慰她吗?

裴叙之迎上视线,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猛然收回手,慌乱解释:

“我只是想上厕所而已,不是特意去给你收衣服。”

“你别自作多情……”

“哦,原来是顺路啊。”

霍望楠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真就信了。

“你没事就好,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不敢停歇似的,抓过鼓鼓囊囊的背包,将装有大白兔奶糖的盒子递给他。

“下班路过小卖部买的,你先吃一颗,我去做饭。”

裴叙之捏着奶糖,有种被当成小孩哄的感觉。

虽然他本人确实嗜甜。

“等等。”

霍望楠转身,一双刚哭过的眼睛布满血丝,红红的,像是兔子。

“怎么了?”

裴叙之眼神晦暗,忽然想起裴家在境外饲养的白化孟加拉虎,它每天都要吃活物,其中便有兔子。

尖牙撕咬皮肉时,兔子再怎么反抗也没用,只能乖乖被吞食干净。

而现在,裴叙之意外地感觉痒意顺着牙髓冒出,他迫切地想咬点什么。

“我一只手怎么剥?”

霍望楠相当迟钝,对危险无知无觉,接过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喂到他唇边。

“对不起啊,忘记了。”

裴叙之叼住奶糖,牙齿囫囵碾磨了一遍,道:“你能不能别总说对不起?”

“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怎么一点也不硬气?”

霍望楠哑然。

每天睁开眼就冷着张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他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吧?

“我去做饭了。”

她直接越过这个问题,去了外面。

台风将要登陆,暴雨下得格外凶,霍望楠躲在铁皮屋檐下,盯着翻滚的面条发呆。

自十六岁出来打工,她每个月都会汇钱给父母。

这些年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

如今弟弟即将毕业,张罗着准备结婚,彩礼、电视等东西,杂七杂八加起来至少一万出头。

以她现在的工资,需要干一整年才能凑齐。

可最迟明年六月,她就得把这些钱拿出来,否则到时候便只能回家嫁人。

换做从前,霍望楠咬咬牙也能扛过去,但现在屋里又多了一张嘴要养,她压力倍增,有些后悔将裴叙之捡回来。

这念头刚升起,转瞬又散了。

总归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既然遇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

面条煮好后,霍望楠起锅烧油,煎了个荷包蛋。

“下午忙着加班没来得及去食堂,等喂完你我再吃。”

裴叙之口里的大白兔奶糖早就化完了,视线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挪移。

明明右手能用,他却没开口,坐在床沿边,等着她喂。

霍望楠将面条小心吹凉,举到裴叙之面前。

“张嘴。”

裴叙之将面条吞下,问:“你弟弟多大了?需要你这么照顾?”

“就比我小一岁,怎么了?”

霍望楠垂着眼睫,又转头夹了荷包蛋给他。

有点咸。

裴叙之微微蹙眉,不动声色。

“看你这么熟练,他是残疾人?”

霍望楠愣了一下,摇头。

“不是啊,只是我们家比较宠我弟弟,所以……”

裴叙之打断她的话,“所以饭要你喂,澡要你洗?”

“也不是吧……”霍望楠下意识反驳,可回忆了半天,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裴叙之的语调又淡了三分,“你给他洗澡洗到多少岁?”

“十二?还是十三?忘记了。”

“你刚才为什么哭?”

“因为中午打电话回去,我妈说……”

霍望楠一顿,仰头问:“你在查我户口吗?”

她的头发很枯燥,是长久营养不良所致。

她的五官很漂亮,是再多灰尘也盖不住的静雅。

裴叙之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回道:“没有,随口问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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