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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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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经过两日的忙碌,直至天黑,终于得闲了。

从湖州到通州,再到江岸大营那场血战,他连着折腾了近俩月了。

如今北方大雪,各方势力暂时消停,江州总算也能歇口气。

不过冬季的准备并未停歇,许多事也需他来定夺。

陆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节度使府,坐在前堂正中的椅子上,挥了挥手让铁牛和沙蛮儿自行回去歇息。

“少寨主,要不要给你带些吃食?”铁牛临走还不忘问一嘴。

“不用不用,我现在也不饿。”

铁牛和沙蛮儿去了亲卫营歇下,府中下人也被陆沉打发走了。

偌大的正堂里只剩他一个人。

陆沉仰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从湖州的寿宴,到齐衡被伏击,再到通州的血战,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闪过。

真他娘的累啊。

他在心里沉吟着外人听不懂的言语。

狗系统!你说你以前逼着我做任务的时候,好歹还有个明确目标,我琢磨着怎么应付你就完事了。

现在倒好,你消停了,我反而得面对这一大摊子事情了,莫不是狗系统你要准备去开溜了吧?

然而不过是他自言自语罢了,没有任何回应,系统安安静静的,跟没有一样。

陆沉又想,说不定哪天这玩意儿不声不响消失了,自己都不会发现。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得罪了太子,得罪了苍南侯,得罪了盟军,蜀州那边应该也知“陈路”是他的人了。

天底下能得罪的势力,让他得罪了个遍。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惹事,牵扯的仇恨一天比一天大。

还有婉儿和云舒……

唉?

等等。

陆沉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回来两日了,这俩人怎么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呢?

不对劲。

他想起自己在蜀州,当着萧侯爷的面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呢。

林武那双眼睛虽然这几天没在身边晃悠,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传到萧家人耳朵里去了。

还有侯云舒,那可是苍南侯的嫡女,被自己从湖州“掳走”的,全天下都估计知晓了。

陆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不行不行,今天先缓缓,明天再说。

他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

节度使府后院。

萧婉儿住的小院和蜀州时一样清雅,院里种了几株翠竹,一个石桌,一副象棋。

她回到江州之后,便恢复了安安静静的模样,偶尔翻翻书,也不太爱外出。

萧灵儿倒是一天到晚瞧不见人影,不是跑去找阿月玩闹,就是去骚扰诸葛无咎。

诸葛无咎被她缠得苦不堪言,暗暗心里嘀咕,等文德书院建成那天,自己第一个搬进去住。

远离她,还能向文德公讨教学问,岂不美哉?

而侯云舒就住在萧婉儿隔壁的小院子里,也是萧婉儿给她安排好的,两人本就是京都旧识,多年未见,如今凑在一起,话自然不少。

白日里一起看书,聊聊京都的旧事,偶尔梦娘会送些糕点过来,顺带讲讲悦来阁里听来的趣闻。日子倒也平静。

不过,陆沉回来之后,府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连萧灵儿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丫头,这两天都变得轻声细语,走路都不蹦跶了。

夜色已深,月光照着青石小路。

陆沉猫着腰经过两个小院的院墙外头,里面还亮着。

俩丫鬟端着铜盆从角门出来,抬头看见陆沉,正要屈膝行礼。

“嘘——”陆沉竖起食指,压着嗓子说,“别出声。”

丫鬟愣在原地,点了点头。

陆沉先探头往侯云舒的院子里瞄了一眼,窗户上映着个安静看书的影子。

他又挪步到萧婉儿的院子外头,里面传来萧灵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不真切说什么,但萧婉儿偶尔应一句。

陆沉缩回脑袋,脚底抹油,溜回了自己的院子,把门一关。

过了一会儿,两个丫鬟分别进了各自服侍的小院禀报了几句。

没多久,两个院子的灯尽皆灭了。

翌日清晨。

陆沉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觉,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踏实的。没有任何顾虑,就是单纯的放肆的一觉到天亮。

他洗了把脸,推门出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院子里,叶子上薄薄一层积雪还没化完,江州这边地势较低些,没有多少积雪,不如太平县那便雪会积得厚一些。

陆沉搓着手哈了口气,往前院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另一侧的小院方向。

一片安静。

陆沉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拐了个弯,朝二女的小院走去。

先经过的是侯云舒的院子,院门虚掩着,陆沉伸头往里看了一眼。

侯云舒坐在院中石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她穿了一身白色袄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大概是感觉到了目光注视,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沉咧开嘴,正准备打个招呼。

侯云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低下去看书,装作没看见他。

陆沉张着的嘴又合上了,手也还举在半空。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往前挪了两步,探头往隔壁萧婉儿的院子里看。

萧婉儿也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萧灵儿趴在她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哈欠连天。

陆沉站在门口,萧婉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也把头转了过去,继续看书。

萧灵儿倒是精神了,她偷偷朝陆沉挤眉弄眼,嘴角憋着笑。

陆沉又吃了个闭门羹。

他退回两个院子中间的小路上,蹲下来,背靠着墙根,一脸苦相。

躲也躲不掉,走也不好走。

这可真难办呐。

外面好歹还有兄弟们给他出主意,这事儿上谁能帮他?

老宋?老宋那张嘴要是开了,他陆沉得当场社死。

他就这么蹲在那儿,蹲了好一会儿。

一道影子遮住了面前的光。

陆沉抬起头。

侯云舒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卷书,低着头看着他。

“陆沉。”她声音很轻,“我外祖父……还好吧?”

陆沉噌地站起来,一脸欣喜。

“好!老爷子好着呢!”他连忙说道。

“城外那个竹林小院他特别喜欢,清幽安静,文德书院他天天去盯着进度。

有元福陪着他,云舒你放心!你什么时候想去看他,跟我说一声,我派人送你过去。”

侯云舒听着,点了点头。

“嗯。”

就回应了他一个字。

陆沉还想再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哼,还是云舒心疼你。”

陆沉转头,萧婉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院门,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侯云舒也走到萧婉儿身边站定,垂着眼帘。

萧婉儿看着陆沉,开口了。

“陆沉,云舒如今背负着被你掳走的名声,孤苦伶仃住在这儿。

你回来两日了,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是不是太不把人家当回事了?”

陆沉愣住了。

等等,这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原以为二人……这是在等他表态?

侯云舒脸色微红,偏过头不看他。

萧婉儿瞥了她一眼:“说好了不理他的,你怎么先出来了?”

侯云舒低声道:“我就是想问问外祖父的情况……”

萧婉儿剜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身上。

陆沉看看萧婉儿,又看看侯云舒,心里头有了些眉目,她们应该是串通好了的吧。

罢了。

他开口,用最弱的语气,说着最硬的话。

“婉儿,云舒。你们俩我想都要明媒正娶!缺一不可!行不?”

安静了两息。

萧婉儿轻笑了一声:“可以啊。”

陆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萧婉儿接着说:“那陆公子可得加把劲儿了!我父兄可还盯着你呢,文德公也是,这若是你不能给他们满意的答复,那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哦。”

说完,她转身拉着侯云舒往院子里走。

侯云舒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萧灵儿从姐姐身后冒出头来,一脸幸灾乐祸。她用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陆沉。

意思很明确,我萧灵儿也盯着你呢。

陆沉站在原地,苦笑着摇摇头。

院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萧婉儿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她语气随意,“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会告诉梦娘哦。”

门合上了。

陆沉脸色一变,大清早的就给自己挖坑。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前院走去。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是好,走到前院时,看见诸葛无名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脚步也比平时急了几分,看见陆沉从后院方向走过来,诸葛无名三步并两步迎了上来。

“主公!”

“怎么了?”

“太子称帝了!”

陆沉站住脚,愣了一瞬,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晚的事。”

……

洪州,节度使府。

齐衡坐在正堂主位上,眉头皱起。沙泽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橘子。

袁重立于堂下,手中捏着两封信。

他们得知了两个消息,其一是陆沉已经拿下通州,盟军大败撤回汝州。

其二便是太子在苏州登基称帝,苏、湖、越三州拥立,尊蜀州那位为太上皇。

沙泽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得意的笑道:“这陆沉还真没让我看走眼,每每得到他的消息都能让人震惊不已。”

齐衡没搭理他。

“袁重,宣武军布置得如何了?”

袁重答道:“大人,大公子掌控南诏之地后,留了一万兵马驻防涯水关,以备不时之需。

其余四万,让袁霸领了两万驻扎东边,防范越州彭桓。剩下的兵马如今已经全部部署在府城内外。”

齐衡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太子称帝,急需立威。洪州离他最近,手底下又有苍南侯那群人磨刀霍霍。若是真的洪州战事又起,苦的还是百姓。”

沙泽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开口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让齐霄领十万南诏军入关,帮你把整个江南都打下来!你偏不听。”

齐衡转头瞪他:“你还在这儿待着干嘛?滚回南诏去!”

沙泽纹丝不动,一脸无赖模样,油盐不进。

“齐衡,你这就不讲理了吧?好歹是我把你从湖州救回来的。我在这住几天怎么了?亲家的家,我住不得?”

“你!”

齐衡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袁重站在下面,看着这俩人斗嘴,表情一言难尽。这两位从湖州回来之后,每日都得这么来一回,跟固定节目似的。

齐衡不再理会沙泽,看向袁重:“做好防范。江南冬季无大雪,他们粮草充沛,不一定会等到开春的。”

“是,大人!”

……

苏州。

圣人行宫,虽然只是临时改建的行宫,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殿前甲士林立,龙旗招展。

大殿之内,新登基的皇帝李承坐在龙椅上。

他比在湖州时胖了一圈,脸上的棱角被养得圆润了些,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之色更重了。

殿中群臣分列两侧。

苍南侯侯忠站在武将之首,被封了兵马大元帅。

他穿着崭新的官服,神色也同样阴沉。

安乐王被封右相,站在文臣之首。这位湖州的安乐王爷,此刻面色温和,嘴角含笑,恭恭敬敬站着。

越州节度使彭桓也在列,新封了个侯爵,站在武将第二位。

他脸上挂着笑,但时不时瞟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苍南侯,眼底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李承一拍桌案,开口说道:“那贼子陆沉占了通州!”

李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怒意:“朕在湖州时还被这贼子蒙骗,又是效忠又是索要钱粮。

结果呢?他不声不响从叛军手中夺了通州!这等狼子野心,该早日铲除!”

苍南侯攥了攥拳头。

他一想到自己女儿侯云舒还在陆沉手里,心里就觉得多半是凶多吉少。

安乐王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陆沉此贼确实该除。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齐衡。”

他命探子去了洪州,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自己那位姐姐,估计是躲在齐衡府上,很是担心这位皇姐会破坏自己的计策。

他接着说:“齐衡勾结南诏,麾下宣武军数万。此人不除,陛下大业难成。

至于陆沉,我们送去的那批钱粮快到江州了,到时针对陆沉、陈路的离间之策可用。先灭齐衡,再收拾这山贼也不迟。”

李承点了点头。

“给陆沉送去的钱粮到哪了?”

安乐王回道:“应该快到江州城了。陛下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李承脸色稍缓,扫视群臣。

“齐衡勾结南诏蛮夷,罪大恶极,当为首恶!朕要中兴大虞,必须先将此獠拿下!”

殿中大臣齐齐跪拜。

“陛下圣明!”

李承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的臣子,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以前在京都当太子的时候,处处被圣人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后来逃到江南,总算坐上了这个位子。

等拿下洪州,再灭了陆沉,谁还敢说他这皇位来路不正?

“众卿平身。”

李承摆了摆手,嘴角上翘。当皇帝的感觉,真是迷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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