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九成八
“我需要在此地停留数日。”他说，“采集泉水，查验土质。”
独孤博点头：“杨老弟尽管住。木屋虽简陋，但遮风避雨绰绰有余。”
杨无敌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独孤老哥。”他忽然改了称呼。
独孤博一愣，眼中闪过几分温暖的光芒。
杨无敌看着他，神色认真：“你这毒，我有三成把握为你祛除。”
“三成？”独孤雁急道，“只有三成？”
“三成已是极限。”杨无敌说，“毕竟你的毒深入骨髓，施术者与受术者皆需承受巨大风险。”
独孤博沉默片刻。
“三成。”他低声道，“够了。”
本来他就不报什么希望，但现在看来，三成和九成八，没什么区别。
能活是造化，活不了是命。
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雁雁。
好在他帮雁雁交了不少朋友，别的不说，就周秋白他们，一定会照顾好她。
他抬头，望向那两道盘旋在泉眼上空的红蓝光影，也是暗自下定决心。
“老夫这辈子，赌过很多次。”他说，“赢过，也输过。”
他笑了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一次，再赌一把。”
反正就是一个死而已。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看到独孤博答应，杨无敌便开始忙碌。
他蹲下身，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小铲，小心翼翼地铲起一捧泉边的泥土，凑到鼻尖轻嗅，然后起身，向里面的药圃走去。
不过才走几步，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下了。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那片奇花异草，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杨无敌活了一辈子，见过的药材数不胜数，破之一族世代以炼药为业，家族珍藏的药典堆满了三间屋子，他从小到大翻阅无数，自认为天下灵药无一不识。
但眼前这些植物......
那是传说中的雪色天鹅吻，仙品中的佼佼者，传说它能让任何毒素千倍增殖，杨无敌曾以为这只是古人的夸大之词。
幽香绮罗仙品，百毒克星，他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只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八角玄冰草，烈火杏娇疏。”
还有……
杨无敌的手微微颤抖。
“相思断肠红。”他低声喃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是相思断肠红……”
他原以为这些都只是传说。
那些被历代炼药师当成神话的故事，能起死回生的相思断肠红，水火不侵的冰火双仙……
原来，竟然都是真的。
独孤博见他神色有异，走到他身旁：“杨老弟，认得这些？”
杨无敌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指向最近的那株紫色菊花：“那株，叫奇茸通天菊。中性仙品，食之气运四肢，血通八脉，可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独孤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株菊花他倒是认识，月关的武魂就是这个。
但他只知道那是菊花关的武魂，却从未知道它还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你方才说，这是……什么仙品？”
“仙品。”杨无敌点头，“这满园的，全是仙品。”
他指向那株淡粉色的大花：“幽香绮罗仙品，百毒克星。它本身不解毒，却能中和各类毒素。你这些年能压制碧磷蛇毒，全靠它。”
独孤博愣住了。
他凝视那株花，目光复杂。
这些年他只觉得在这山谷里待着舒服，毒发得慢，以为是这片宝地的功效，没想到其实是这株不起眼的花在守护着他。
其实也不尽然，冰火两仪眼的功劳还是挺大的。
因为如果仔细感觉的话就会发现，独孤博的武魂，其实带着一丝龙息。
“那两株。”杨无敌指向寒泉与热泉中央，“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一寒一热，一阴一阳，相生相克。单独服用必死无疑，但同时服用，则能塑造出冰火双免疫之体，从此水火不侵。”
他停顿了一下，又指向那株像是种子一样的东西：“相思断肠红，起死回生。”
独孤博沉默了良久。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滋味。
“守着宝山三十年，竟然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杨无敌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园子，越看越心惊。
墨玉神竹，地龙金瓜，水仙玉肌骨，八瓣仙兰，鸡冠凤凰葵……
平常只有在古书上才能见到的仙草，这里遍地都是。
他忽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活了七十年，心性坚如铁石的他，此刻却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贪念”。
这些仙草，随便拿出去一株，便能让整个大陆为之疯狂。
如果破之一族能得到这些......
他睁开眼，目光与独孤博对上。
独孤博正看着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杨无敌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刚才说，”独孤博缓缓开口，“这些仙草，你都知道功效？”
“大部分知道。”
“那你......”独孤博停顿了一下，“为何不瞒着我？”
杨无敌一愣。
“你大可以随便指几株毒草，说它们能解毒。”独孤博接着说，“我什么都不懂，你说了我便信，到时候我死了，雁雁又不是你们的对手，这里就都是你的，神不知鬼不觉。”
杨无敌沉默片刻。
“我承认，我确实动过这念头。”他说得坦然，“刚才那一瞬间，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若这些仙草归我破之一族，该是何等的风光。”
独孤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但我不是那种人。”杨无敌语气平静，“仙草有主，便是你的。我杨无敌活了一辈子，凭的是本事，而不是偷鸡摸狗。”
他顿了一下，指向那株幽香绮罗仙品：“更何况，这株花救过你的命。它守了你三十年，护了你三十年。若我今日起了贪念，成何体统？”
独孤博怔怔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好！好一个杨无敌！”他拍着杨无敌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
杨无敌任他拍着，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少来这套。”他说，“我只是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