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天人合一
周秋白却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衣剑身上闪烁的月华，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剑，他并没有使用任何魂技。
世间万物，皆有其“势”。
流水有流势，风云有风势，人心有心势，连能量的运转也有其势。
而剑，正是那面映照“势”的镜子。
不是对抗，也不是破坏，只是将“势”中的不和谐映照出来，并放大它。
就像月光与黑夜并不对抗，静静地照耀，然而这宁静的照耀，令黑夜不再单调。
周秋白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幽冥白虎。
“还要继续吗？”他轻声问道。
戴维斯没有回答，但行动证明了。
他不是戴沐白那个懦夫，身为星罗人，明知前路是败，也要一往无前。
星罗以武立国，决不能未战先怯。
幽冥白虎的四爪再次刨地，这一次，它的气势全然不同。
不再追求能量的融合，而是回归到最原始的搏杀。
三米高的巨虎凌空扑下，两只前爪上闪烁着半尺长的光刃，一左一右封死了周秋白的退路。
没有花里胡哨，全是杀招。
周秋白见状左手轻轻一拂，一道清光从剑身流淌而出，不是斩向幽冥白虎，而是落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
清光扩散开来，宛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泛起的涟漪。
然后，他踏了进去。
一步。
只一步，他整个人便从幽冥白虎的扑击范围中消失了。
幽冥白虎的双爪从他“存在”的位置穿过，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是……”贵宾席上，骨斗罗古榕猛然站起，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天人合一？”
独孤博也站了起来，碧磷蛇皇武魂的虚影在他身后闪烁而过。
他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紧紧盯着擂台上周秋白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不是天人合一。”独孤博缓缓摇头，“天人合一是融入天地，而他这是……”
“是剑意。”
远处一直观察的千道流注意到了。
很久以前，那个敢以97级向他挑战的尘见君也出现过这样的意境。
虽然最后突破98级，但依旧没能让他尽兴啊！
尘见君：没能让裁决长老大人尽兴还真是抱歉呢。
没想到，时隔多年，没从他儿子身上感受到，反而从一个半大的小子身上看到了。
可惜啊~
擂台上，幽冥白虎扑了个空。
戴维斯和朱竹云的心中同时一震。
他们明明看到周秋白就站在那里，虎爪也确确实实穿过了他的身影，然而传来的触感却宛如抓在空气中。
不，连空气都有阻力，而他们却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就像那一瞬间，周秋白仿佛化作了月光本身。
幽冥白虎落地，正要转身再扑，杨孤云终于动了。
他一直站在擂台边缘，静默不语，手中的不归枪静静竖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周秋白与幽冥白虎的激烈战斗吸引，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们终于想起了他。
因为杨孤云缓缓提起了枪。
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枪尖离开地面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他踏出了第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擂台的气氛瞬间改变。
一股惨烈的气势从杨孤云身上升起，那不是简单的杀意，而是比杀意更为纯粹的气势。
那是千军万马冲锋时先锋官所拥有的气场。
明知必死，却依旧向死地冲去。
没有退路，没有生还的希望，只有在倒下之前，将手中的枪刺入敌阵最深处的决心。
不归，枪出无回，生死不归。
杨孤云迈出了第二步。
不归枪横在身前，枪尖直指幽冥白虎。
他动了，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闪电直接冲了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不是杨孤云朝幽冥白虎冲去，而是幽冥白虎与杨孤云之间的“距离”本身被一枪贯穿了。
经过的地方，空气来不及向两边排开。
三米高的幽冥白虎，在这道黑色闪电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戴维斯的瞳孔中，那道黑色的枪影急速放大。
他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而他的身体本能告诉他，这一枪躲不开，也无处可躲。
舍身。
枪尖停在幽冥白虎额头前一寸。
没有再进。
杨孤云的手稳如磐石，不归枪的枪尖准确地指向幽冥白虎额头那枚幽暗光纹的正中心。
只需再往前送一寸，枪意便会贯穿幽冥白虎的能量核心，强行将戴维斯和朱竹云打出融合状态。
他没有刺下去。
幽冥白虎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在擂台上。
看台上，鸦雀无声。
然后，掌声如雷。
最先鼓掌的是一位年迈的魂斗罗，他站起身，双手用力拍击，眼眶中竟泛起了红光。
他也是使枪的，自然清楚杨孤云这一枪施展起来有多难。
擂台上，幽冥白虎缓缓消散。
戴维斯与朱竹云的身形重新显露。
戴维斯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残留着冷汗的痕迹，但他的眼中没有屈辱，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心服口服的坦然。
“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抱拳，郑重向周秋白和杨孤云各行一礼。
周秋白收剑入腰，抱拳回礼。
“承让。”
杨孤云收枪，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朱竹云站在戴维斯身侧，嘴唇微动，最终也抱拳一礼。
她看向周秋白的目光有些复杂。
既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这样自由地活着。
无需在家族的规条中小心翼翼地行事，不必在皇位争夺的阴影下互相倾轧，更不需要把自己武装成冷酷无情的样子去面对至亲。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走到周秋白面前，说：“周兄，杨兄，日后若来星罗城，一定提前告知。我做东。”
这不是拉拢，也不是招揽，而是一个魂师对另一个魂师的尊重。
周秋白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微微一笑。
“一定。”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周秋白和杨孤云并肩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