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 九十九
两道剑光在殿中央再次碰撞。
左边的暗红杀伐之剑与右边的淡金守护之剑交汇，剑芒相抵，石殿剧烈震颤。
地面在剑气的挤压下开始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周秋白静静站在两道剑光的交汇处，毫不动摇。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测试，而是一个选择。
是选择杀戮之道，以暴制暴，铺出通往巅峰的血路？
还是选择仁慈之道，用善意感化这个世界，哪怕这条路走得缓慢得多？
就像王道和霸道，你究竟要怎么选？
左边的影像冷声道：“你在犹豫什么？你手中的剑从未杀过人吗？”
右边的影像轻声劝慰：“不必强求。无论你选择哪一边，总有人能理解你。”
两道声音在石殿内同时响起，一冷一暖，一刚一柔。
空气在石殿里愈发稠密，近乎凝固，脚下石板的裂纹还在扩大，裂口中涌出暗红与淡金两种颜色的光芒，互相吞噬，互相侵蚀。
周秋白忽然将剑收回鞘中。
不是投降，而是做出了决定。
“我不选。”
左边影像皱眉：“你不选？”
“我不选。”周秋白重复，睁开眼。
“杀戮也好，良善也罢，你们都是我的影子，都曾在我心中栖息。但我不是你们。”他慢慢站起身来，白衣在剑气的余波中轻轻飘动，“你们要我选，是因为你们自己困在‘非此即彼’的框框里出不来。杀戮与宽恕，根本不是两个终点，只是两条路。而我走的路，绝不是你们任何一条。”
左边影像的剑尖微微下垂，冷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右边影像握剑的手也松了松，温柔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欣喜。
周秋白不再望向他们。
剑起青霜裂空去，不斩仇雠不斩恩。
人间自有千般路，何须俯首问鬼神。
杀伐本是红尘色，慈悲亦染世间尘。
我以我剑开我道，不问苍天问本心。
一剑落下。
石殿轰然裂开。
石柱齐齐震颤，然后断裂，化作一条璀璨的银河。
两个影像在银河的光芒中同时消散，不是被剑斩灭，而是自己选择了消失。
此时，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答案。
沧海塔第九十四层，成功通关。
茶馆外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好”。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演练场最前方，陆青侯盯着那道攀升至九十五层的光柱，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丸辣，老陆疯了。”牧千山转身对纪青崖说道。纪青崖还未回答，就听见澹台沧澜从石阶上方传来的声音。
“行了，这家伙算是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才会这会这样。”
陆青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身看向澹台沧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话。
“老大，我错了。”
澹台沧澜注视着他，轻轻摇头：“你没有错。你只是走了其中一条路。能走到九十层以上的人，不论走哪条路都是对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去考虑路不止这两条罢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被所谓的规矩束缚了手脚，但从来没有人在意规矩之外是什么。
毕竟很多东西，是不能靠规矩解决的。
演练场一侧的石阶上，秦明始终没有挤进人群。
“周秋白。”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溢出时，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这家伙......
还挺能折腾。
第九十五层的光环在塔身上缓缓亮起。
但此时茶馆里没有人欢呼，反而安静下来。
“九十五层。当年武魂殿那位长老，好像也是九十五层？”
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
毕竟沧海塔明面上的记录，就是九十五层。
“明面上的最高记录。据说当年那位武魂殿长老从塔里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武魂城，从此再也没提过沧海塔三个字。”
“那他到底在九十五层看见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后面的东西根本没人见过。
演练场边，陆青侯忽然开口：“老大，那两个究竟闯到了哪？”
澹台沧澜侧头看他。
那两个人，他们到过几层，整个沧海城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澹台沧澜。
因为那时候，陆青侯还没来沧海城嘞。
“哪两个？”澹台沧澜明知故问。
“千道流和唐晨。”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千道流，武魂殿的大供奉，唐晨，昊天宗的传奇人物，两人同为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
很多年前，那时的他们曾肩并肩踏入沧海城，闯入沧海塔。
那一幕至今仍在沧海城的老一辈人心中留下了难解的谜团。
究竟他们在塔中登到了哪一层，无人知晓，
哪怕是这位代城主，也从未说起过。
“九十九。”
陆青侯的手指微微一紧。
九十九层，离巅峰只差一层，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沧海城有史以来第一个踏上百层的存在。
“只差一层啊！”
“确实只差一层。”澹台沧澜点头，“当年他们在九十九层足足待了整整七天，最后唐晨却选择了转身离去。千道流多逗留了一天，也随之而去。”
“为何？”陆青侯不解地询问。
“唐晨说，最后一层不是给活人准备的。”澹台沧澜的目光投向塔身上流转的金光，“千道流没说什么，但我送他出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塔顶一眼，说了一句，最后一层不是我能进的。”
陆青侯陷入沉默，思绪飘得远远的，喃喃自语：“绝世斗罗果然不凡。”
“别妄自菲薄。”澹台沧澜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千道流身上流淌着一种力量，那是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力量。我能够感觉到，这股力量和沧海塔顶的气息有些微妙的共鸣，但更加完美，更加成体系。他止步于九十九层，绝不是因为实力不足，而是因为他的道路早已被那股力量所指引。”
毕竟是天使神的供奉，千道流和唐晨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千道流已经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所以他是自愿选择放弃。
而这一点，是这位代城主所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