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 十六字真言
齐鸣谦站在曲无弦身后,闭着双眼,双手虚按在半空中,指尖的魂力化作无数条丝线延伸向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棋道魂技在团战中能精确预判对手的移动轨迹和技能释放时机,并通过魂力丝线将信息传递给曲无弦,再由琴声同步给所有人。
虎子的风刃在对方防御型魂师举起盾牌的瞬间,钻了进去,精准地嵌入他们的关节与韧带,纪青崖的刀光在虎子力尽的瞬间补上他身前的空当。
这并不是武魂融合技,而是比武魂融合技更难以复制的东西。
一座城里的人,将后背交给邻居,把命交给街坊,不需要契约和仪式,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魔熊的额头终于渗出了冷汗。
他虽然打过团战,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八百人的精锐阵列在对方不足两百人的散兵游勇面前竟然节节后退,这并非实力不如,而是根本摸不着头脑。
武魂殿的打法是正规的军队打法,正面碾压、火力覆盖、控制衔接,而沧海城的打法则如海水般灵活。
你一拳打进去,它便散开了,似乎胜利已握在手中,却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城墙上那个白衣年轻人依旧未曾出手。
杨孤云在城下拖住了他的主力,城墙上的沧海城散修们在正面交火中已经稳住了阵脚,而周秋白依然站在城墙上,白衣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光辉从一开始的微弱渐渐变得愈加明亮,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魔熊能感觉到,那股剑意在愈发的凝重。
必须速战速决。
魔熊心中咬牙做出决断,他的身体再次暴涨,这一次,不仅是肌肉膨胀,而是整个生命形态向魂兽转化。
第九魂技,烈焰陨石落。
一击之下足以将半条街夷为平地。
独孤博在飞檐上轻轻动了动手指,但就是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是沧海城自己的事,我相信这个小子。”
但同时他也做好了准备,城门塌了,他立马就释放本命毒雾,反正被这个小子埋怨几句也没关系。
就在此时,陨石真的砸下来了。
城墙上没有一个人选择躲避。
澹台沧澜从城楼里走了出来,他的气定神闲依旧,身着素衣,宽大的袖子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仰头凝视着那颗拖着烈焰尾巴的巨大陨石,慢慢抬起了右手。
月光在他身后悄然升起。
大白天,太阳依旧挂在东边的海面上,但城墙上却突然浮现出一轮明月。
那清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铺满了方圆百丈的城墙。
月光洒在陨石上,烈焰无声无息地熄灭,那颗直径近十丈的陨石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半空中,表面因为高速坠落而产生的龟裂依旧保持着裂开的状态,似乎不再扩展。
澹台沧澜微微屈指一弹。
陨石顿时倒飞回去。
它准确无误地砸进了武魂殿远程魂师的阵地。
尽管陨石的速度在月光的影响下减缓了大半,但那近十丈直径的巨石依然重得惊人,七八个来不及躲闪的远程魂师顿时被压在石头下面,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魔熊的眼睛泛起了红光。
并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沧海城的魂师,从城务官到百姓,他们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露出过恐惧的表情。
这不是假装的镇定,而是真正的从容。
他想要喊撤退,但封号斗罗的威严不允许,武魂殿的威严也不允许,身后八百双眼睛的期待也不允许。
于是他只能继续向前冲,直面那个在城门前静静站立的黑枪青年,至少得先把这个最难啃的骨头咬下来。
杨孤云望着魔熊朝自己冲来,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只是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周围的空气仿佛开始向他汇聚。
城墙上,周秋白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是累了,而是在调整状态。
海风从面前吹来,城墙上的旗帜在刚才的远程对轰中几乎已经损毁,只剩下两根旗杆在海风中摇晃。
城下的战斗仍在继续。
杨孤云与魔熊正面交锋,不归枪与血魔狂熊的利爪碰撞发出的声响,沧海城的散修们在陆青侯的调度下,渐渐将战线从城墙脚下向外推了几十步,虎子和纪青崖一左一右夹击对方残存的强攻系魂师,白伏山化身的铁脊苍熊顶在最前面,扛下了对方远程魂师的大部分火力。
其余人也是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武魂殿的八百精锐在沧海城的巷战式缠斗中完全无法发挥出人数优势,反而被散修们用各自擅长的方式逐个击破。
但这还不够。
周秋白要的不是惨胜。
他要的是让这一战成为沧海城重新崛起的第一声号角。
不是击退了敌人,而是让敌人从此不敢再来。
他低头望向手中的白衣剑。
剑身上的光芒已经不再是一层薄薄的光辉,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剑身上流转,从剑格到剑尖,每一寸剑锋都在发光。
城下,杨孤云的枪尖刺破了魔熊肩头的魂力护甲,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魔熊怒吼一声,一掌拍在杨孤云的胸口,将他整个拍飞,撞在城墙上。
一个魂帝,仅仅一个魂帝,居然伤了他。
要知道当年周秋白和杨孤云两个人联手才能杀死魂圣,如今才过去多久,一人就能伤了封号斗罗。
这你敢信?
杨孤云从碎砖堆里站起,抹去嘴角的鲜血,重新握紧了不归枪。
虽然沧海城的居民受伤有之,甚至有人离去,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进攻。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因为要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不能这样窝窝囊囊地死了,要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就是这座城。
他们没有宗门、没有家族、没有武魂殿的庞大资源,他们拥有的只是这座城和彼此。
从今以后,这片大陆上再没有任何势力可以轻视他们。
就在此时,沧海城西面三里处的一片乱石滩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碎石之间疾驰而过。
水冰儿还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