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 问罪
消息传到武魂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整座武魂城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说到底,那都是大人物的事,武魂城虽然全是魂师,但总归是要生活的。
武魂城的魂师可不是沧海城,一部分对武魂殿可没多少归属感。
但教皇殿里已经炸了锅。
比比东站在殿中央那面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封密报。
八百精锐全军覆没,魔熊阵亡,鬼豹被俘。
最关键的是赎回鬼豹的赎金。
这对于目前需要用钱的武魂殿来说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废物!”
比比东能说什么,两个封号打一个被反杀,会不会玩?
而且对面两城主不过魂帝而已,两个封号,八百精锐,居然被人砍到只剩下一个,还是俘虏,这让她的脸往哪搁?
要知道猎魂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为了这个计划,她费心费力,把所有的暗子全用上了。
上三宗的驻地、两大帝国的边关、星斗大森林的外围......
唯独东边那一块空着,那里本来是留给沧海城的。
她原计划用鬼豹和魔熊的八百人去敲山震虎,能拿下最好,拿不下也要把那座破城打残打怕,让姓周的和姓杨的两个人跪在她面前。
那是她的心结,是六年前魂师大赛上那两个少年当众羞辱玉小刚时埋下的刺。
但现在那根刺不但没拔出来,反而倒着长进了骨头里。
“教皇陛下。”一个声音从殿门方向传来。
比比东抬起头。
千道流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金鳄斗罗。
大供奉一如既往地沉默,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但金鳄斗罗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怒意已经烧得连眉毛都快冒烟了。
本来供奉就看比比东不爽,现在更不爽了。
“八百人。”金鳄斗罗的声音不大,但谁都能听出他的不满,“两个封号斗罗,教皇陛下有什么想说的?”
比比东也不是第一次见金鳄这暴脾气了,所以语气平淡地说,“一次试探性的军事行动没有取得预期战果,仅此而已,金鳄供奉不必大惊小怪。”
“试探性。”金鳄斗罗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拿两个封号斗罗去试探,这手笔大得老夫都不好意思说是试探。鬼豹和魔熊虽然不是供奉殿的人,但他们也是武魂殿的长老,他们的魂环是用武魂殿的资源堆上去的,不是路边捡的。现在一个尸骨未寒,一个被捆成粽子关在人家地牢里等着我们拿钱去赎,教皇陛下跟我说这是试探。”
“战争中总有意外。”
“那你的意外还真多啊!比比东。”金鳄斗罗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压迫感反而更重了,“猎魂计划在即,整个武魂殿的兵力调动都掐着日子算,这个时候你往东海边扔了八百个人,还搭进去两个封号斗罗,你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
比比东抬眼看他,“金鳄供奉是在教我怎么当教皇?”
“老夫是在问你,这笔账怎么算。”金鳄斗罗愤怒的说,“沧海城开出来的赎金条款你应该已经看到了,猎魂计划是你当初提的,需要多少钱你比我清楚,眼下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你说,这笔赎金从哪出?”
而且最关键的是,全大陆都知道鬼豹在沧海城,如果一天不赎回鬼豹,武魂殿就没一天面子。
除非上大杀器。
但别人不知道,金鳄能不知道千道流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不出武魂殿吗?
作为天使神祭司,他必须在神殿维护天使神的传承,直到小雪能正式开启神考为止。
要不然这教皇的位置哪能轮得到比比东坐这么久?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知道自己失算了。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或者说,不该这么打。
沧海城隐世这么多年,能在东海边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不可能没有底牌。
她派出去的八百人与其说是去攻城,不如说是去替她验证这个判断,而验证的结果是惨烈的,惨烈到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但更让她恼火的是她心里那根刺。
她派兵去沧海城,不全是为了战略布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替玉小刚出那口气,这才是她真正的软肋,也是她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的理由。
“赎金的事情,教皇殿自有办法处理。”比比东冷冷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你不必为此操心,二供奉。”
“自有办法处理?”金鳄斗罗发出一声哈努努式的冷哼,“难道是从库房里找?还是从猎魂计划的经费中挪用一部分?我和大哥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与你商量赎金该怎么凑。”
“那你们到底来做什么?”比比东扬起眉头,语气渐渐凝重。
“问罪。”
“而且做什么,并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殿门望去。
千仞雪迈入教皇殿的门槛。
今天,她没有穿那身太子雪清河的朝服,而是换上了自己熟悉的素白长袍,腰间束着金色的丝带,身后左佘龙右刺豚在一旁跟着。
她走到比比东面前,目光交汇,母女间的距离虽近,却似乎隔着一条无形的深渊。
比比东的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是她亲生的,然而她又长得和那个她心底里极为厌恶的千寻疾一模一样。
每次面对这双眼睛,她的心底都被无尽的仇恨撕扯,恨她的武魂,恨她的面容,恨这个夺走了她一部分武魂本源的存在。
可无论怎样,她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
恨千仞雪,也爱千仞雪。
所以只要这一切都没了,就不用纠结这么多了。
她毁灭大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给玉小刚报仇,剩下的,就是希望一切能重来。
“你回来做什么。”比比东的声音冷若冰霜,然而其中却透着一丝压抑的情感。
千仞雪微微一挑嘴角,薄薄的笑容如冰霜般透彻,“教皇陛下在东海边搞得这么热闹,我这个女儿怎么能不回来看看我的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