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精锐么？（上）
轰隆！！！
又是一发重弹落得极近。
猫耳洞猛地一颤，苏乙下意识伸手护住苏浩头顶，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苏浩只觉得胸口被震得发闷，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浆糊，耳边除了爆炸和嗡鸣，几乎再听不清别的。
外头有人在喊，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吞没了。
有土块砸在洞口，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有弹片尖啸着从头顶掠过，像鬼哭一样刺耳。
还有不知道是木头还是人体残肢，被冲击波掀飞之后重重落地，声音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日军这轮火力准备，显然比先前对付511旅更加密集！
不只是前沿，连中段和疑似隐蔽区也被一并照顾到了。鬼子显然已经察觉到老人桥这边在进行接防与调整，所以这一轮炮火不再满足于压住最前沿，而是要把整条阵地都先犁一遍，尽可能打乱九十二团的部署。
炮火打了多久？
苏浩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过了十来分钟。
在这种密度的轰炸下，时间会变得格外模糊。
他只能感觉到，每一次地面震动，都像有重锤敲在五脏六腑上；每一次呼吸，吸进鼻腔的都是带着硝烟和湿土味的浑浊空气。
终于，外头那种最密的爆炸声，似乎稍稍稀了些。
不是停了！
而是从那种铺天盖地的狂砸，变成了带着节奏的延伸轰击。
苏浩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厉。
“炮火在往后延！”
苏乙一怔，立刻明白过来。
鬼子要上来了！
……
与此同时，右翼最前沿——
王拴柱和几个警卫也缩在一处临时挖出的猫耳洞里。
外头炮火一开始压过来时，他还在盯着几处假火力点布置，差点没来得及钻进来。
好在身边两个弟兄硬把他按了进去，不然单是最开始那波弹片都够他喝一壶。
此刻，他整个人蹲在洞内，背靠土壁，脸上灰一道黑一道，嘴里全是土。
每次外头重炮落下，猫耳洞都跟着发颤。
有几回震得太狠，王拴柱甚至怀疑这洞会不会下一秒就塌了，把自己几个人活埋在里头。
可好歹是没出意外。
而刚才那股最猛的炮火压得人脑子发木，如今一感觉外头炸点似乎在往后挪，他非但没松气，反倒心头一紧。
下一刻，他耳朵一竖。
轰炸声之外，似乎隐隐夹进来一阵不同的动静。
像铁板滚过碎石，又像粗大的链条在泥地里一下一下碾压。
嘎吱……嘎吱……隆隆……
王拴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坦克！”
“鬼子坦克上来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警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猫耳洞里往外爬。
外头尘烟还没散，整片阵地简直像被翻了一遍。壕沟塌了好几截，原本刚修到一半的掩体不少都被掀烂了。地上、沟里到处是新炸开的弹坑，泥土混着血水，踩一脚都发黏。
不少弟兄还趴在地上没缓过神来。
有人被震得耳朵流血，正呆坐着发愣，有人半边身子埋在塌土里，正咬着牙往外挣。
还有人刚从洞里爬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连枪掉在哪儿都没反应过来。
王拴柱一看这场面，顿时火气顶了上来，扯着嗓子就吼：
“敌袭！”
“敌袭！小鬼子已经摸上来了！”
“人呢？都给老子起来！”
“机枪手！机枪手死哪儿去了！”
“掷弹筒准备！炸药包组准备！”
他的嗓门本就大，此刻拼命一吼，硬是把附近不少还发蒙的弟兄吼醒了。
一个老兵晃了晃脑袋，顾不上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扑过去抓起轻机枪就往壕沟边开始架枪。
另一个弟兄刚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远处飞来的掷弹筒炮弹砰地一下炸翻出去，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砸进沟里。
“趴下！”
“都别傻站着！”
“火力点上人！”
王拴柱一边吼，一边抓起旁边一支步枪，探头朝前头一看，心顿时往下一沉。
尘烟中，几辆日军坦克的轮廓已经压了上来。
后头黑压压跟着大量鬼子步兵。
距离，已经不远了！
若换成普通部队，刚挨完这一轮炮火，又眼见坦克几乎贴上脸，多半早就乱了。
可王拴柱手底下这批人，偏偏大多都是死士。
哪怕前一刻被炮火炸得七荤八素，哪怕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可只要王拴柱这一声令下，他们依旧会像钉子一样钉回位置上。
很快，第一挺轻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紧接着第二挺、第三挺……
原本被炮火压得几乎死寂的右翼阵地，霎时间又重新吐出火舌。
子弹朝着正往前压的日军步兵泼了过去。
前头几个鬼子刚借着坦克掩护往前小跑，下一刻就被扫得东倒西歪，有人当场扑地，有人捂着肚子滚进弹坑，还有人踉跄两步后仰面倒下。
“打步兵！”
“先干掉他们的步兵！”
“别管坦克！盯着后头人打！”
王拴柱扯着嗓子下令，自己也趴在一处半塌土埂后，抬枪便射。
砰！
最前头一名挥刀指挥的日军军曹脖子一歪，直挺挺摔了下去。
下一秒，日军那边的掷弹筒与机枪也开始回敬。
轰！
一处机枪位旁炸起一团土浪，刚打了不到十发的射手连人带枪翻进壕沟。
可他的副射手几乎立刻扑上去，把机枪重新扳正，继续扣动扳机。
哒哒哒！！
火力没断。
不远处另一挺机枪刚刚哑火，后头便立刻又有人猫腰冲上来，拖着备用枪管和弹链往前补。
不断有人死去，也不断有人顶替上去。
这一刻，右翼阵地像一台被血肉和钢铁强行推动的机器，哪怕顶着巨大压力，仍在硬生生往外喷吐火力。
……
老人桥日军第三十五联队第二大队后方观察位置。
第二大队大队长久保川海正举着望远镜，冷冷注视前方。
在他原本的判断中，刚才那轮火力准备打完，对面新换上来的支那军就算不至于立刻崩溃，也必定会陷入极大的混乱。
只要战车中队带着步兵顺势压上去，趁其立足未稳，一鼓作气冲垮这段防线并不难。
所以，炮火一延伸，他便果断命令麾下步兵紧跟坦克推进。
可此时此刻，望远镜里的景象，却让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嗯？”
他先看到的是几道一闪而过的敌军身影。
钢盔？！
那不是桂军常见的装束！
久保川海目光微凝。
普通中国军队，能成规模配发钢盔的并不多，这一点他是清楚的。眼下前沿忽然出现这种装备特征，至少说明一件事....新换上来的部队，确实与先前那支不完全一样。
“精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