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是！这对吗？（下）
陈家行阵地，511旅临时指挥部——
秦旅长此刻正背着手，在桌前来回踱步。
他步子很急，脚底踩在满是尘灰的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沉闷声响。走到门边时，他会下意识停一下，侧耳去听老人桥方向的动静。可每次听完，他的脸色都会更阴沉几分。
因为此刻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正因为先前打得太凶，现在这一静，才越发叫人心里没底。
又走了几圈后，秦旅长终于猛地停住，扭头看向屋内一名参谋，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烦躁。
“九十二团那边，还没消息？”
那参谋立刻站直身子，低声回道：
“回旅座，还没有！”
秦旅长听完，眉头顿时拧得更紧。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强压住心里那股焦躁，随即又立刻问道：
“那师座那边呢？”
“我们刚刚发去的请求，说要抽一部前往老人桥方向策应九十二团，师部回电没有？”
这一次，参谋脸上的神色明显更多了几分无奈。
“回旅座，师座那边倒是回了。”
秦旅长抬眼盯着他。
“怎么说？”
参谋只得硬着头皮道：
“师部命令我旅继续原地待命。未得明确命令，不得擅自调动兵力。”
话音一落，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下一瞬，秦旅长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桌上的搪瓷缸都跟着一震，茶水洒出一圈。
“该死！”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抑不住的火气。
“偏偏这个时候，师部还在犹犹豫豫！
老人桥那边先前打成那个样子，现在炮声都停了，苏浩兄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让我们原地待命？”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朝门外又看了一眼，神情更是阴沉无比。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师部的难处。
陈家行这边同样也在前沿，旅主力若贸然抽动，万一日军下一波攻势转到这一线，后果一样麻烦。师部不敢轻易动预备力量，从大局上说并无不妥。
可明白归明白，可还是让人憋得胸口发闷不是滋味！
屋里几名参谋面面相觑，却都没敢接话。
大家其实都在担心同一件事，现在炮火声消停了，那么老人桥那边，到底还在不在自己手里？
若是不在了，九十二团又还剩下多少人？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通讯员快步走了进来，只是到了桌前后，神色竟显得有些迟疑，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太敢说。
秦旅长正一肚子烦躁，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皱眉喝道：
“有事就快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那通讯员被吓了一跳，赶忙立正。
“报告旅座，是……是九十二团的回电！”
此言一出，屋里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秦旅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顿时浮出一抹喜色，整个人一步便跨了过去。
“九十二团的回电？”
“快说！他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阵地还在不在？苏浩人呢？”
可那通讯员张了张嘴，神情却变得更古怪了，竟一时没能把话说出来。
这一瞬间，秦旅长心里反倒猛地一沉。
若是好消息，对方不该是这副表情。
可若是坏消息……也不至于古怪成这样。
他眉头一皱，直接伸手道：
“算了！我自己看！”
说着，一把将电报从那通讯员手里夺了过来，低头便扫了下去。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旅长脸上。
只见他最初神情还满是急切，可看着看着，那股急切竟一点点僵住了。
接着，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极其古怪。
先是错愕，再是愣神。
到最后，竟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像是不太敢信的茫然。
他就这么捏着那张电报，站在原地足足好几秒，硬是一句话没说。
这下子，屋里众人心里反倒更发毛了。
一名作战参谋忍不住小声问道：
“旅座……到底怎么了？”
另一人也跟着开口，声音里都透着紧张：
“九十二团那边……不会真已经出大事了吧？”
听见这话，秦旅长才像是从某种恍惚里回过神来。
只是他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迷惘。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把电报递了出去。
“你们自己看吧！这事儿……有些离奇。”
众人闻言，心里更加打鼓，赶忙接过电报，在灯下轮流传看起来。
第一个参谋看了两眼，眉头就一下皱紧了，第二个接过去后，脸色也明显变了。
第三个干脆把电报往灯下又凑近了些，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字。
片刻之间，看完的人脸上竟全都变成了和秦旅长先前几乎一样的表情。
惊愕，迷茫，不解，还有一丝近乎荒唐的怀疑。
半晌后，终于有一名参谋咽了口唾沫，迟疑着开口：
“这……这电报……确定是九十二团发来的？”
秦旅长没吭声，只是转头看向刚刚送电报进来的通讯员。
那通讯员赶忙回道：
“回旅座，线路和频道都反复核对过了，确是九十二团无疑。至于信件内容……暂时还无法进一步验证。”
话音落下，屋里再次陷入安静，不是他们不相信九十二团。
而是这封电报上的内容，实在让人一时难以相信。
因为上面写得很清楚....
九十二团于老人桥方向与来犯日军激战，依托前沿阵地与预设火力，对突入之敌实施火力打击，以及歼灭，现已近乎全歼日军两个大队！
初步统计，毙伤日军近千，俘虏数百！
另击毙敌大队长两名，中队长数名，俘虏中队长两名，小队长多人，缴获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及军刀、望远镜、地图、文件等若干。
最后一句则是：
老人桥阵地仍在我军控制之下。
电报内容并不长。
可就是这么短短几行字，看得在场每个人都发懵。
什么叫近乎全歼两个日军大队？
什么叫毙伤近千、俘虏数百？
还击毙了两名大队长、俘虏了两名中队长？
若非电文最后那署名、频率、线路都对得上，众人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别处转错了的战报，或者干脆是发报员把数字抄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