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小鬼子发疯了？（上）
老人桥前沿阵地上，炮火足足肆虐了好一阵。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
可对王拴柱来说，却像是整整过了一个世纪。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铁蜂在脑子里乱撞。鼻腔里尽是呛人的硝烟味、湿土味，还有被爆炸掀起来的焦糊气息。头顶不断有细碎泥沙簌簌落下，砸在钢盔和后脖颈上，冰凉又发麻。
王拴柱趴在那处刚加固好的避炮坑里，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发懵。
方才那几轮炮打得太急，也太近。
虽说他和刘三娃都没被正面炸中，可那股震荡还是硬生生顺着地面和空气灌进了骨头缝里，震得人四肢发软，连胃里都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混着泥的唾沫，这才勉强撑着胳膊往上爬了半截。
外头炮声似乎弱了些。
但很快王拴柱立刻反应过来。
鬼子步兵要上来了！
炮一停，步兵必跟。这是这些日子早就见惯了的老套路。
他咬着牙，双手撑地想起身，却只觉得两条腿发虚，腰背也像被抽空了气力，刚站到一半便又晃了一下，差点重新栽回坑里。
“娘的……”
王拴柱低低骂了声，死命甩了甩头，逼着自己清醒。
他转头便去摸刘三娃。
刘三娃整个人伏在坑底，一动不动，半边脸上全是土，帽子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王拴柱心里猛地一紧，赶忙伸手推了推他。
“三伢子！”
“三伢子！”
推了两下，没反应。
王拴柱手心都凉了，忙又将人翻过来些，借着外头爆炸腾起的火光一瞧，才见刘三娃鼻孔里还有气，胸口也在起伏，只是双眼紧闭，显然是被刚才那一轮近炸给震晕过去了。
“还好，还好……”
王拴柱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完，他耳朵忽然一动。
黑暗里，隐隐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不止一股，像是有人在炮火余波未散的时候，正猫着腰，踩着泥地迅速往前压。
王拴柱脸色当即一变，下意识便往旁边摸枪。
手掌在湿泥里一探，先摸到半截断木，再摸到个翻倒的弹药盒，直到第三下才总算抓住了那支步枪冰凉的枪托。他一把将枪拽过来，人还没完全爬起，便先本能地把枪口对准了坑外黑暗。
也就在这一瞬间....
“哒哒哒哒——！”
“砰！砰砰！”
阵地前沿骤然爆出一连串枪声。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先响，紧跟着另一侧重机枪也咆哮起来，子弹拖着火线贴着阵地前沿横扫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刻，数十支步枪也开始零零散散地开火，原本被炮击压得有些沉闷的老人桥阵地，瞬间像被重新点醒了一般。
王拴柱听到这些枪声，悬着的心反而猛地落回去一半。
原来弟兄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倒是不用他再挨个去喊，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时间点鬼子会趁炮停摸上来。
毕竟打到现在，九十二团上下谁还不明白这个理？
炮火一停，若还傻愣着待在原地喘气，那就等着让鬼子摸进壕沟里拿刺刀招呼吧。
“起来！都起来！”
王拴柱这时候终于提起一口气，扯着嗓子朝外吼道。
“上阵地！鬼子上来了！”
喊完这一句，他自己先一手提枪，一手拽着避炮坑边缘，硬撑着爬了出去。
外头的情形比他方才趴着时想得还糟。
整段堑壕被炸得又塌了两截，胸墙上到处是新翻起来的湿土，木板、沙袋、碎石和半截炸断的木桩混在一起，乱得几乎难以下脚。
离他不到十几步的地方，一个猫耳洞口被炮弹掀塌了半边，两个士兵正拼命刨土，把里面一个被压住腿的弟兄往外拖。
再远一些，一挺轻机枪已经架了起来，机枪手半蹲在土坡后头，正对着前方黑暗短点射。
火光闪烁间，王拴柱隐约看见阵地前沿确实有人影在晃。
矮着身，贴着弹坑，借着夜色和硝烟掩护，一股股往前拱。
小鬼子果然摸上来了。
隐约间能看到有小鬼子正端枪弯腰前冲，有小鬼子已经卧倒举枪射击，还有小鬼子干脆抱着手榴弹袋，明显是准备靠近后往壕沟里投弹。
“打！”
王拴柱抬枪便是一发。
“砰！”
枪响过后，最前头一个日军身子一仰，直接滚进了泥坑里。
“给老子狠狠打！”
这一嗓子下去，附近几个原本还有些发懵的弟兄也都被吼醒了。
“打鬼子！”
“机枪压住右边！”
“手榴弹准备！”
枪声顿时更密了。
老人桥前沿这一带，白天激战之后，前头地面早被炮火翻得坑坑洼洼，哪怕修缮过。
可这么短的时间内，除了把堑壕挖的更深之外，外面的平坦地带，谁还有这个精力？
故而外面很多地方倒是便于夜间匍匐接近。日军显然也打的是这个主意，想借着炮击压制后，直接贴着这些弹坑和土包往上渗。
这点就算是此刻苏浩正在后方指挥部，尽可能通过共享的死士视野让死士们获得更快的机动，以及更快的目标切换。
可就算如此，苏浩也很难看清小鬼子的具体方位。
这也不可抑制的导致己方士兵出现大量阵亡！
仅仅片刻，不少地方便接连传来惨叫和翻滚声。
鬼子这一波也确实凶。
他们显然不是胡乱摸上来的，而是早就捏准了炮击节奏，在炮火刚停时就压到了尽可能近的位置。
所以虽然前排倒了一片，后头依旧不断有人借着黑暗往前冲。
更要命的是，两翼方向也开始传来交火声。
这说明鬼子不是单从正面摸，而是想借夜色多点顶上来，先把老人桥前沿整个压乱，再找薄弱处打开一个口子。
王拴柱此刻脑子已彻底清醒。他一边拉枪栓，一边嘶声吼道：
“刘麻子那边还活着没有？让他那挺重机枪给老子压左边！”
“二排的人呢？谁还喘气，给我把炸药包和手榴弹都往前送！”
“通信兵！去后头报，鬼子上来了，正面、左翼都有！”
一名满脸是土的小兵从塌了半截的壕沟后头爬起来，哑着嗓子吼道：
“营长，电话线怕是断了！”
王拴柱心里一沉。
炮一砸，线断几乎是必然的。
“那就跑！派人跑去团部，派人跑去二线！”
“告诉他们，前头已经接上火了！”
“是！”
那小兵抱着枪转头就猫腰钻进交通壕，其实并不需要所谓的通讯，苏浩早就清楚这边的情况。
可饶是此刻正在后方的苏浩，也是眉头拧着一团。
“不对....不对劲啊！这人数....这火力点会不会太多了点？”
随着共享过个死士的视野，他比此刻正在前沿阵地的王拴柱更清楚现在战场上的情况，似乎有哪里不对！
火力！
火力似乎太多了点！有些异乎寻常的多！
密密麻麻！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