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金泽联队很能打吗？（中）
而就在这时，第二道防线中央偏右。
孙得胜此刻正蹲在一段被炸塌半边的胸墙后，扯着嗓子下令。
“机枪往右挪半尺！别跟鬼子那挺歪把子对着喷，打它侧面！”
“手榴弹给老子留着！等他们再近一点再扔！”
“补位的呢？一营补上来的弟兄到了没有？”
一名灰头土脸的传令兵从后头猫腰跑来，大声回道：“到了！已经进了后头交通壕，正往这边钻！”
孙营长一抹脸上的泥，刚想骂一句“总算来了”，前头便咚咚两声，两发掷榴弹砸在堑壕拐角处，炸得土块乱飞。
旁边一名士兵惨叫一声，翻身倒了下去。
孙营长看得眼角一跳，却根本顾不上管，抄起步枪就朝前头阴影里连开两枪。
火光一闪，他看见对面有个猫腰前冲的鬼子一个趔趄栽进坑里。
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又贴上来了。
“娘的，没完了！”
孙营长咬牙骂了一句。
他打了这些天仗，见过鬼子凶的时候，可像今晚这样一波接一波、火力还咬得这般死的，确实少见。
尤其对面那些军曹伍长模样的家伙，动作老练得很，根本不胡乱露头。往往是掷弹筒一砸、机枪一压，人便跟着蹿上来，贴得极快。
若不是他们这边也早被苏浩练出了些狠劲，再加上一批批补上来的死士硬把阵脚钉住，只怕中央这段早叫鬼子撕穿了。
就在此刻，后头一营的两个连终于补了上来。
周处声手下一个连长刚钻进主壕，便大声道：“孙营长！团座命令，先帮你稳中央偏右！”
孙营长一见来人，顿时精神一振。
“来得正好！”
“别跟他们抢一条线，分两股，一股进我右后头旧副壕，一股沿交通壕卡住这个拐角！”
“鬼子想顺着这儿穿进来，先干掉他们！快！”
闻言那连长立刻带人散开。
很快，两挺轻机枪就被拖到了新位置，一前一后架起。前头三营原有火力点负责正面压制，后头一营补上的机枪则专门扫侧面和拐口，顿时把鬼子刚要顺势钻进来的那股锋头压制得一滞。
“打得好！”孙营长吼了一声。
紧接着，又一波手榴弹从两边堑壕口同时甩了出去。
爆炸声连成一串。
鬼子前头几个人当场被炸翻，后面的人也不得不暂时趴低。
这口气，总算又续上了一点。
而在更远处的一处低坡后方，伊佐一男同样在等待。
等的是第二道防线真正被撕开的汇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却迟迟没有传来那种他最想听见的消息。
相反，汇报里不断出现的，是敌军抵抗仍顽强，局部一度突入，但扩张受阻，数处壕沟反复争夺。
伊佐一男的脸色慢慢沉了些。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联队不够强。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太清楚第七联队的锋利，所以才更不满于眼前这份推进速度。
“联队长阁下。”
一名参谋低声道，“支那军第二道防线比预想中更坚韧，且其后续补位速度很快。虽然多为小股填补，但始终未让缺口彻底扩大。”
伊佐一男冷冷看着前方。
“不是他们补得快！是我们打的还不够凶！”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杖，点向中央偏右一带。
“这里，继续压！
告诉第一大队，不必在每一段都求全线齐头并进。夜战之下，能打穿一点，就先打穿一点。
只要有一处真正穿透，支那军整条二线都会被牵动。第二大队继续从右翼施压，逼他们不敢轻易抽兵。
另外调动，第七联队第三步兵大队随时投入战场！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推进速度！”
闻言那名参谋立即低头：“嗨！”
伊佐一男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时间对双方都宝贵。对苏浩而言，是等炮兵的那半个小时。
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抢在敌炮第二次开火之前，率先凿穿第二道防线呢？
这一夜，双方拼的已不仅是火力与兵力，更是谁先把那口气续住，谁先把那根弦绷断。
时间一点点流逝，与此同时战场上——
“压住左边！”
“掷弹筒，前面那段壕沟！”
“第三组跟我上！”
日军的喊声在火光中接连响起。
村上良介伏在一处弹坑边缘，肩膀抵着湿冷的泥壁，喘息声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他的钢盔不知何时歪到了耳朵边，脸上被碎石划出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黏得发紧。步枪上的刺刀已经沾满污迹，枪托边缘甚至裂开了一小块。
他记不清自己已经第几次冲进这条壕沟了。
只记得最初跟着小队前压时，身边还有十几个人，后来经过一段塌陷胸墙，只剩下七八个，再到现在，自己附近能叫得出名字的，似乎已经不多了。
可他们确实在推进，一开始，推进得很顺。
第七联队的老兵带头，三人一组，动作简练得像平日操典里的演练。
前面的人伏在壕沟转角压枪，专盯着敌军可能冒头的地方。第二个人趁枪声间隙投掷手榴弹，或者用掷弹筒给对方火力点添上一发。第三个人则借着爆炸和烟尘扑过去，抢占拐角，贴近后便用刺刀和枪托解决残余。
三个人，不求一下子冲得太远。只求吃掉一小段壕沟，再以这段壕沟为支点，继续往前拱。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打法。面对大多数中国军队时，这种推进模式往往很有效。
许多守军只要火力点被榴弹压住，或者壕沟某一处被突进队冲开，左右相邻位置就会陷入混乱。有人会退，有人会犹豫，有人会因为不知道敌人究竟从哪里钻进来而胡乱开火。
可眼前这支部队不一样。
村上良介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像是陷进了一片会自己长回来的荆棘地。
前头刚刚砍开一片，回过头，后面便又冒出了新的枝条。
“村上！”
前方有人低喝。
村上猛地回过神，端起枪往前挪。
土墙另一头，一名第七联队的军曹正半蹲着，伸手朝前点了点。那里是一处已经塌掉半边的壕沟岔口，地上横着两具穿灰黄军服的尸体，还有一挺被炸坏的轻机枪。
村上认得这个地方。
不久前，他们才在这里打过一场短促的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