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两个大队没了？（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泛起一线灰白，老人桥阵地上空那层压抑了整整一夜的黑暗，终于开始被晨光一点点驱散。
天快亮了，可第七步兵联队指挥部内，却没有一个人感到轻松。
第七步兵联队临时指挥部内，几张行军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摊满了作战地图、电报记录、电话线和标注着不同颜色的铅笔。
几盏煤油灯还亮着，灯焰跳动，映得屋内烟雾缭绕。
从半夜到现在，指挥部内的军官参谋和通信人员几乎没有停过。有人不停抽烟，有人守在电话旁等待消息，有人趴在地图上反复计算距离、兵力和炮火覆盖范围。
空气中混着烟草味、汗味、十分呛人，可屋内没有人在乎。或者说，所有人都已经被烟气熏入味了。
伊佐一男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一夜没有合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第二道防线的位置。
凌晨以后，前线的电话线陆续中断，先是第一大队失去联系。半个小时后，第二大队的通信也彻底沉寂。
最后一份传回来的报告，是第二大队大队长派出的通信兵送来的。
报告上只有寥寥几句.....敌军兵力仍在不断增加。
第二道防线中段失守，各中队伤亡极大，请求联队立刻增援。
那张纸，现在还压在地图边缘。
伊佐一男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次，脸色便更难看几分。
终于，他抬起头但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前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屋内没有人立刻回答，几名参谋彼此看了一眼。
最终，一名年轻参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
“阁下，第二道防线方向的枪声已经基本停止。”
伊佐一男盯着他。
“基本停止？”
“嗨！”
那参谋低声道：
“我军炮兵仍在按照此前命令，对敌军第三道防线及其后方疑似集结地域以及炮兵部署区域进行压制射击。不过……第一、第二大队方面，已经没有新的战报继续传回！”
“没有新的战报....”
伊佐一男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前沿通信线可能被炸断，通信兵也可能在途中被击毙。
可若是一个大队失去联系，还能解释为通信混乱。两个大队同时失去联络，并且在最后的报告中都提到遭遇敌军大规模反扑……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第一、第二大队，恐怕已经完了。
至少，他们已经不再具备维持完整建制继续向后方传递战报的能力。
屋内寂静无声，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随后又很快远去。
没有人敢看伊佐一男的脸。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昨夜那道“死守第二道防线、不得后退半步”的命令，是伊佐一男亲自下达的。
而且，在第一、第二大队数次请求增援后，他依旧没有投入第三大队。
现在又能说什么？
说联队长阁下判断失误？
说两个精锐大队根本不该留在第二道防线死拼？
谁敢说？
更何况，第一、第二大队并不是普通部队，那是第七步兵联队最精锐的骨干力量。
其中不少士兵参加过此前的登陆作战，也有不少军曹和小队长，是从金泽出发时便跟随联队一路打到现在的老兵。
这些人本该是第七联队最锋利的刀。
可一夜过去，这把刀，很可能已经断在老人桥阵地的堑壕里。
伊佐一男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踹翻桌子、怒骂前线军官。
他只是盯着地图，脸上的愤怒，似乎已经慢慢变成了麻木。
几个小时前，他的确下过死命令。
第一、第二大队必须守住第二道防线，寸步不能退。
哪怕前线两名大队长先后请求增援，哪怕通信兵一次次送来战况恶化的消息，他也没有松口。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骄傲！
伊佐一男始终相信，帝国士兵是不可战胜的。
尤其是第七步兵联队！这是第九师团最精锐的联队之一！
论训练、装备、军纪和白刃格斗能力，第七联队在第九师团中一向名列前茅。那些第一、第二大队的士兵，更是从一场场战斗里打出来的骨干。
他坚信，哪怕先前遭到敌军炮火覆盖，两个大队损失了六七百人，可剩下的人仍旧足以守住第二道防线。
敌军要想夺回阵地，就必须进入堑壕！必须同帝国军人进行白刃战。
而白刃战，正是第七联队最不惧怕的战斗方式之一。
当时的伊佐一男甚至认为，这或许还是一个机会。
一个大量杀伤九十二团有生力量的机会。
敌军的炮火、机枪和堑壕防线，在夜色中确实给第七联队造成了很大麻烦。
但如果双方进入狭窄壕沟，短兵相接，火炮和机枪都难以发挥作用，那么战斗最终比拼的，便是士兵的意志、训练和刺杀技术。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相信，中国军队能比帝国陆军更强。
更不相信，一个刚刚遭到毒气攻击、又被炮火覆盖过的中国步兵团，还有能力源源不断地投入兵力。
所以，他选择了坚持！
选择继续以第一、第二大队为核心，守住第二道防线。
哪怕付出一些伤亡。
在他看来，只要能拼掉九十二团的主力，一切都值得。
敌军毕竟只有一个团，苏浩的名声再响，九十二团战斗力再强，兵力也不可能真的没有尽头。
两个大队剩下近千人。
若是敌军想用白刃战吃掉这近千名帝国士兵，至少也要付出数倍伤亡。
三千人，甚至五千人！
只有这样，才符合他对于这场战斗的判断。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第二道防线的战斗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越来越激烈。
前线最初传来的报告中，敌军反扑兵力约有数百人。
后来变成上千人。
再后来，通信兵报告说，敌军不断从第三道防线方向压上，仿佛永远杀不完。
伊佐一男开始动摇，他曾经把手放在电话机旁，准备下令第三大队投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