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畜生
藤原百合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还在试图用亲情感化他。
“宗介哥哥,母亲嫁进藤原家的时候,你才十一岁。
她亲手给你做新衣服,关心你的吃穿用度,你发烧的时候她整夜没睡守在你床边,这些事情你都忘了吗?”
藤原宗介看着她,面无表情,“她既然嫁进藤原家,那些都是她该做的本分。”
“本分?”藤原百合有些意外他会说这样的话,声音往上提了一点,“她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待——”
藤原宗介直接打断了她:“她拿藤原家的钱过活,住我家的房子吃我家的米。
她做那些事,不是因为心好,是因为她嫁进来了,就要尽自己的本分,你母亲一样,我母亲也一样。
我母亲当年也给我做过衣服,也曾整夜地陪着我。然后呢?她死了,我照样长大成人了。”
藤原百合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冷血,听完了他这番话,气得嘴唇都在抖,“那你现在也要把我母亲……像你母亲一样……”
藤原宗介笑了一声,“你果然知道了。”
他终于站起来,拍了拍羽织下摆沾的灰,动作从容,“她走了,祭品缺一个,龙脉就接不上了。
你母亲现在还有一口气,接回来还能撑几个月。撑到入秋,办了入库,这件事就算完了。”
“完了?”藤原百合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线,终于崩断了一根纤维,“她是我母亲!她还没死!你跟我说‘完了’?”
藤原宗介看着她,目光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他往前走了一步,煤油灯的光从他脚下移开,把他的上半身笼进了阴影里。
“百合,你吵这些没有用,你以为你跑了就能救她?
你跑出藤原家,把她带到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连药都没有,她就能活了?
你在外面闹了几天,你母亲就少活了几天。你早一点把她交出来,她还能少受几天的罪。”
“我的母亲不是一件死物,”藤原百合阴沉着脸看他,“她是一个活人,她甚至还给你做过衣服,真是浪费了她的一片心意。”
“你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她用藤原家的钱买的?”藤原宗介忽然问了一句。
藤原百合顿住了。
“你吃的,用的,从小到大念书的学费,茶道社的茶具,你身上这件袴裙的布料——”宗介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哪一样不是从那个祠堂里来的?
哪一样不是我母亲用命换的?你穿了用了十几年,现在你跟我说她是一个活人?
你活了十七年,你每一口饭都是她换来的。你现在拿着她换来的命,跑到我面前来跟我讲‘人性’?”
藤原百合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就这么迷信?藤原家的钱怎么可能是因为活人献祭得来的。”
藤原宗介被她这番话逗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仓库里回荡,他笑得肩膀微颤,手指抵在唇边,像是觉得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妹妹,比祠堂里那具枯骨还要可笑。
“迷信?”他突然止住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百合,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也知道祭祀没有用。”
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些,像一位老师在给跟不上的学生补课:“我在一高学有机化学的时候,就读过甲醇毒理的实验报告。
朱砂是遮盖尸臭的,你娘眼瞎也不是什么‘龙脉’,是甲酸把视神经烧穿了。
你以为我真信那套鬼话?”
藤原百合的眼眶红了,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她把手指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痛感像一根针扎进她的意识里。
“......畜生。”
藤原宗介眯起眼睛:“多谢夸奖。”
毕竟,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命,变成自己不用努力的资本。
他偶尔会想:等自己老了,死了,下一代的家主会不会也像他这样,一边看着我的棺材嗤笑,一边勤勤恳恳地往里面填新的祭品?
呵,肯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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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灌进来,一声接一声。
藤原宗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百合,话说到这儿就行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千叶葵在哪?”
藤原百合没有回答。
藤原宗介往前迈了最后一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在他碰到藤原百合之前,藤原百合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短刀,刀刃在煤油灯光里闪过一道青白的光。
她没有犹豫。
刀尖从藤原宗介的肋骨之间送进去,斜向上穿过肋间肌,没入胸腔。
藤原宗介的动作停住了,手还伸在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露出来的那一截刀身。
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灰色羽织的织纹往下渗,洇成一朵深色的花。
“你怎么敢......”
他张了一下嘴,血沫从嘴角溢出来,粘稠地挂在下巴上。
藤原百合颤抖着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藤原宗介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后方的木箱边缘上。
他顺着木箱滑坐下去,背部靠着箱子的侧面,头微微歪向一边。
他又抬起头来看藤原百合,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羽织前襟上。
这个向来乖顺的妹妹,怎么敢对他动手!
他张了张嘴,想发怒,但声音却很轻,像一片无足轻重的灰落在地上:“你……早晚也会……”
剩下的字没有说出来,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
他靠着木箱,眼睛看着藤原百合的方向,目光缓慢地散开。
藤原百合也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碰到了仓库的墙壁。
冰凉的粗粝感隔着衣服渗进她的皮肤,她靠着墙滑坐下去,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指颤抖着,掌心全是血。
仓库外面的天色正在变亮,海面上浮起一层浅金色的光,太阳从远方的海平线上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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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和藤原澈姗姗来迟,土路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就变得松软,汽车开上去容易陷进轮胎。
他把车停在渔村外面的山道上,让小林谷留在车边望风,自己带着藤原澈往仓库去。
佐藤健次郎把身体往树叶间缩了缩,低头观察着,猜测这几个人的身份。
仓库外面,远处一块石头上坐着佐藤雅子,年轻的心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她。
直到周纪言和藤原澈走到眼前了,他才回过神来,向周纪言鞠躬问好。
“二少爷,大少爷和小姐在仓库里面。”
周纪言点了点头,示意藤原澈先进去看看,他又问了两句现在的情况。
藤原澈听话地向仓库走去,推开了大门,门轴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仓库内的空气扑面而来,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鱼腥和海藻的气味。
藤原澈察觉不对,但他还没看清仓库里的情况,就被藤原百合一匕首划过背部。
剧痛让他失声,他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痛得蜷起身体,发出两声闷哼。
这边,周纪言问了情况,也吩咐心腹就在这里远远等着,免得被他听到什么秘密。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藤原澈倒在地上,藤原百合正蹲下来看他的脸。
周纪言几乎本能地从空间掏出手枪,手腕一甩快速上膛,对准了藤原百合。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