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轰然
尽管心里挂着母亲的血海深仇,但谢无隅对生死一向看得很淡。
他发家的轨迹,注定了充斥着血腥和死亡,想要他性命的人,从敌对的对手,到多年的合作盟友,不胜枚举。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有过生死一线的时候。
但每一次面对这样的生死瞬间,谢无隅都很坦然,没什么恐惧。
上一次,是谢一鸣费劲了心力、财力和人命,发动的那起自杀式的车祸袭击。
事故发生的瞬间,有了一些和从前不一样的变化。
他想,便宜住在半山的女人了,他和她是合法的夫妻,他要是死了,没有婚前财产协议,他的遗产大部分都是她的。
有那么多的钱,她应该不至于,像从前一样可怜度日,能好好的度过余生了吧?
也不错。
算她命好。
时隔几个月。
嗅到火药味,爆炸发生的瞬间,谢无隅几乎没思考,立马将季望舒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做隔绝爆炸的屏障。
丧失意识前一秒,他听到季望舒在叫他。
在一起站在生死边缘,谢无隅被前所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
他不可以死的。
他死了季望舒会害怕。
她的病还没好,她不可以没有他的。
清晨的机场,原本的寂静和沉闷,被剧烈的爆炸声激活,尖叫声,惊恐的叫嚷声,随之而来的警报声,撕裂了这个宁静的清晨。
好长一段时间,季望舒的记忆是碎片化的,一会儿在救护车上,一会儿又到了医院里。
抢救室外的长廊好空寂啊,灯光也冷得很,抢救中的灯光灼目又刺眼。
她偶尔能感觉到身上某些地方痛,大大部分时候没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挖空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浪高过一浪的巨浪,席卷着她薄弱的精神。
为了延缓恐惧,她会嗅一嗅,指尖上,谢无隅血的气息。
空气里硝烟和血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季望舒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侧目看过去,看到几个高大的人影正快步跑过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爆炸影响到她的视觉了,她看东西有点模糊。
“嫂子!”
杨枫冲到季望舒面前。
见多了季望舒美丽又明艳的样子,此刻的季望舒着实吓了杨枫一跳。
她脸上有血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身上也有不少血,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在抖。
“嫂子,你看起来不大好,哪里受伤了吗?那边的护士说,你不肯离开这里去做检查,是不放心哥对吗?没事了,我们在这里守着,你去让医生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好不好?”杨枫来的路上就知道,谢无隅伤得很重。
抢救中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
可他能怎么说呢?
“我没事。”季望舒尝试了两下,才勉强发出声音,然后立马问,“是谁做的?”
“郑伍。”杨枫咬牙道。
他知道机场发生的事故之后,立刻查了能查的全部监控。
其实这是一起,特别简单,没经过怎么设计的自杀式袭击。
昨晚半夜,郑伍买通了一位机场的临时工保洁,给了两万块钱,顶替了那位临时工第二天早班的工作。
在机场,一位消瘦的环卫工,在工作范围内正常作业,谁能怀疑到她的身上?
郑伍抱着必杀的决心,在工服底下缠了好几圈炸药,在确认谢无隅和季望舒下车之后,立马扑了过去,并且摁了爆炸开关。
她是了解季望舒和谢无隅身边安保的严密程度的,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近距离靠近谢无隅夫妇。
所以才捆了那么多炸药,就算稍微隔了一点距离,威力也足够用。
但郑伍算来算去。
没算到的是,谢无隅的安保,在发现她的异样举动后,会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上前阻止。
这导致了距离的差距。
另外,她买到的炸药,不知道是哪个小作坊自制的,威力远没有她计算出来的那么强,成功引爆的,只有三分之二。
也幸亏只有这三分之二,不然现在谢无隅就不是在抢救了。
“郑伍。”季望舒双手紧紧握拳,“郑伍。”
“嫂子……”
“杨枫,让人去把沈桂琴母子、沈家人全部抓起来,谢无隅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们所有人死!”季望舒的声音抖得厉害,恨意滔天。
“明白!”杨枫立马点头。
季望舒呼吸有些急,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她看着杨枫,没忍住哽咽的问:“谢无隅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当然!”杨枫毫不犹豫的回答,“从前能惊险的时候都有,哥哪次没挺过来,现在他结婚了,有了嫂子你,他更加所向披靡,不会扔下你的。”
季望舒很认可的连连点头,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谢无隅不会扔下我的,他不会,不会的。”
她下意识的反复强调,也不知道是说给杨枫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妮妮!”
陆清言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季望舒立马抬头,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还穿着白大褂的陆清言,跑到了季望舒的跟前。
季望舒仰头看着陆清言,眼泪簌簌的往下滚落,像是一场逐渐密集的大雨。
别人不知道季望舒此刻的恐惧。
但陆清言一清二楚。
她曾经失去了全部,好不容易又重新拥有了一点点。
陆清言半蹲下来,微凉的手掌轻轻覆在季望舒的手背上:“哥哥在这里陪着你,不怕。”
季望舒和陆清言对视一眼。
猛地幻视一瞬,好像看到了哥哥季柏舟的眼睛。
脑子里拉紧的一根线骤然崩裂。
季望舒仓惶的收回目光,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妮妮……”陆清言心中警铃大作。
“是我的错。”季望舒的声音颤抖破碎,与刚刚和杨枫说话时完全不一样,“我为什么要带他回沪市,为什么自己不警惕一点,如果他不用保护我,可以躲得开的,哥,我害了谢无隅,哥,我害了谢无隅,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铺天盖地的恐惧之下,是更深切入骨的愧疚。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总是需要保护?
哥哥、姐姐、现在是谢无隅。
她有什么可重要的?
一定要有人死,该死的只应该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