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凶了他
云昼在陌生的城市街道吹了吹风。
回去的时候,恰好碰到给京时延送药的小护士。
她京太太的身份已经被京时延身边所有的医护人员知晓,对方脸上洋溢着自来熟的微笑同云昼打招呼。
口服药都是提前配好的,上面标注着药名和功效。
止疼的、消炎的、还有……安抚神经的。
“他最近睡眠不好吗?”
护士愣了一下,顺着云昼的目光落在有安抚神经的药上,旋即反应了过来。
“京先生有神经性头痛,天才的大脑也会用脑过度的。不过京先生实在太忙,大脑始终得不到真正的休息,只能用药物暂时安抚。”
这还是云昼第一次了解这些。
世人只看见京时延所站的高度,却忽略了一览众山小的位置上,是需要扛住巨大的压力,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局。
这世界上,无名小花有无名小花的烦恼。
翻手为云的上位者也有上位者的烦恼。
她只是在这一刻有些沮丧和自责。
京时延那么多次出现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刻,温和的,包容的接纳住她的一切。
可她却对京时延的了解知之甚少。
她这个婚姻同盟者,做得远不如京时延合格。
“今晚伤口还需要换药,或者有其他的身体检查吗?”云昼问。
“没有了京太太。”
得到护士准确的回答后,云昼说,“把药交给我吧,我会监督京先生好好喝药的。”
云昼怀揣着满腔的柔情与心疼重新推开了病房门。
也正是因为此刻她满得快要溢出的担忧,所以才在看到京时延仍面容凝肃的对着平板时,会一时心急:
“京时延,说好的只处理一会儿工作呢?!”
嗔怨的,薄怒的话语一出,世界仿佛安静了。
京时延缓缓抬头,那双深邃晦暗的眼眸罕见地流淌过一抹错愕与茫然。
像是生平第一次被指责没反应过来。
旋即,他发出一声似低叹般的笑,指骨搓揉着微蹙的眉峰,“抱歉,今天先到这儿吧。”
几声稀落的英文应答响起。
云昼走进病房,才发现病房里并不只京时延一个。
四个身着职业装的精英正围坐在京时延病床边,人手一沓复杂的英文资料,上面有勾勾画画的密密麻麻痕迹。
显然方才正在开小会探讨着什么方案。
他这是把办公室搬来病房了。
而自己贸然闯进打断了他们的会议进程不说,还——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凶了京时延。
完蛋了。
四人在接收到老板的指令后果断将文件夹一合,利落起身。
还不忘对着云昼尊敬问好。
云昼强忍着心虚礼貌点头,等到四人离开,病房里陡然恢复了安静。
她站在距离病床四五米的地方,京时延点了点床边,“过来。”
是要找她秋后算账的,云昼绝望地想。
可是——
京先生丢失的面子她要怎么给他补回来?
云昼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走过去,心里在斟酌酝酿致歉词。
她是真不知道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
可是好像病房没有人,也不是她语气那么重的理由。
几米远的路程,硬生生被云昼乌龟挪过去。
京时延眼底流露出一丝好笑的无奈,“刚刚说话的时候不还中气十足吗?京太太,你好像在心虚。”
不是好像。
他话大可以不必说的这么委婉。
云昼闭了闭眼,心一横,大步迈了过去。
人刚走近男人坐靠在床上能触及到的距离,手腕紧接着被京时延抓住,云昼受力再度坐到了床边。
心里的台词酝酿的差不多了,她刚要开口。
却被京时延领了先。
“抱歉,京太太。”
?
不是该她道歉吗?
他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云昼手腕处细腻的皮肤,“新品方案他们拿捏不准,这次的新品又事关下一季度的市场占有率,所以必须要亲力亲为。”
男人的声音温和沉稳,抚平了云昼内心所有的忐忑不安。
这是在跟她解释。
他一惯喜怒不形于色,云昼仍有些不确定,探究似得回眸看向京时延:
“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京时延眼尾上扬,理所应当的反问,“京太太关心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甚至——
被云昼嗔怪的那一声,京时延还有些享受。
如果不是方才病房还有旁人,他或许会真的笑出声。
毛茸茸的威慑力,又满心满眼记挂着他,这是云昼最真实的情绪反应。
京时延嗓音平和,“我还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在云昼的古早的记忆里,不是的。
在云峰平没发迹之前,也不是这样的。
那段时间云峰平身体不好,心脏总是容易抽痛,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所以然。
医生只能根据经验提醒云峰平这段时间不要熬夜,不要喝酒,注意休息,清淡饮食。
樊锦蕙每天变着花样的调整菜谱,将医生的话牢记于心,倒是云峰平这个病号,刚舒服一些,就开始不管不顾。
在一次友人小聚上,分明没人劝酒,云峰平却偏要做张扬的那个,不停提杯。
樊锦蕙实在看不下去,拽着云峰平的衣袖制止。
“你少喝点,忘了医生怎么说了?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都已经喝那么多了,以茶代酒好不好?”
就这么两句话,爆发了半夜剧烈的争吵。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我台,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要做什么需要你提醒吗?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
“樊锦蕙,不要在外面处处显着你自己,这个家归根结底还是靠我!”
那场争吵,以樊锦蕙的道歉和安抚告终。
在外顾忌别人的面子,不要彰显自己的特殊,哪怕出发点是关心也不行。
便此后刻在了云昼与人交往的烙印里。
脸颊的肉被人动作很轻的捏了捏,京时延语气带着纵容与无奈,“云昼,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嚣张一些,理直气壮一些?”
怎么会有人期待她变成悍妇。
“京时延,你不会觉得没面子吗?刚刚病房里还有你的下属。”
他更加从容,正经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弦外之音有没有打趣的意思。
“被老婆关心,似乎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他的老婆,叫得远比云昼的“老公”顺口。
云昼方才内心的慌乱与担忧瞬间荡然无存,对上男人蕴着笑意又有如暗火摇曳的双眼,云昼莫名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
有些犯规。
她心跳忽然有些快,觉得京时延此刻脸上的骄矜之色有些不像他。
而云昼内心浮起的悸动,也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