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恨我吗?
“成周在查。”
京时延握住云昼苍白细瘦的手,很凉。
他一直都知道云昼不会抛下樊锦蕙的事不管,她那么细腻,善良,永远做不成那个袖手旁观冷漠的存在。
尽管无论她怎么做,都不会是错的。
京时延将云昼带上了车。
将那一沓资料递给了云昼。
“这是云峰平出轨和转移婚内财产的所有资料。”他语气是近乎包容一切的温和与坚定,“云昼,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云昼诧异,“你早就在调查这件事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无心插柳。”京时延手是温热的,轻轻抚摸云昼手背时,安抚能直达内心似得。
“你跟云家决裂那天,我开始调查的云峰平。无意查到了他有异常的资金流动,顺藤摸瓜,便查到这里了。”
“人一直养在国外,这些年云峰平私密性做得很好,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证据收集不足之前,怕给你徒增烦恼。”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云昼说,“我不意外他会在外面有家庭,同一个屋檐下,他看我们的眼神早就变得冷漠陌生,眼里只剩利益和算计。我看的明白,可是我妈总是看不清……”
“我甚至没有觉得失望和失落,反而有种本就如此的落定感。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人不是突然变坏的,人是一直都很坏。”
“可是我能接受,我妈她能吗?”
答案不言而喻。
她接受不了的。
一个把令云峰平满意,想要让云峰平回心转意当做人生信条的女人,这是她的信念。
她甚至可以为了云峰平放弃一切,包括云昼。
如今云峰平的小三早就挑衅过樊锦蕙。
可是云昼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只能说明,樊锦蕙没有闹。
又或者,她早就失去了闹的资本。
那樊锦蕙会做什么呢?
无人接听的电话状态始终在云昼脑海回响。
京时延已经在派人去查。
如果他查不出风声的事情,云昼现在急的跳车也没用。
她强撑着冷静,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京时延,我好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尾调轻颤,“这些年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她那么努力地想扮演云峰平的完美妻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外永远贤惠淑雅。
可是在内。
无数次被云峰平指责过后,云昼见过很多次樊锦蕙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哭,一边强撑着笑。
她胡乱擦拭眼泪的模样无措又狼狈。
在视线模糊中,挑选出最昂贵最扮人的首饰戴上。
内在早已碎成一地,外表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云昼从来不否认樊锦蕙这些年带给她的伤害。
可母女之间,血浓于水。
“我做不到不再管她,冷漠以对。我亲手打破了那扇牢笼,我不会在为她妥协,可是……我只是想让我们各自选择自己的生活而已。”
而不是让她在崩溃中,屈辱中,被全世界抛弃的无措中离开这个世界。
“她不会有事的。”
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京时延双手珍重地扶住云昼的双肩,“这些天我一直在派人跟踪着樊锦蕙的动向。”
话音刚落,成周在外面打完了电话。
拉开车门汇报:“先生,太太,樊女士搬离了云家,现在在茗山寺清修。”
云昼心里紧绷着快要断了的那根弦骤松。
成周继续道:“不过樊女士预约了半个月后瑞士的安乐死……还把名下仅剩的资产做了公证,要在她前往瑞士后转移到太太名下。”
“不过似乎是因为律师与银行那边的交接有误,导致那笔资金现在就在转动。”
云昼瞬间想到了那通电话。
她立马低头去翻找手机,逐字去看那条被她视作诈骗的短信。
有眼泪坠在了屏幕上。
也许樊锦蕙没有完全不爱她。
只是那些爱藏在了刀片般的伤害里。
“我要去见她。”
车,开往了茗山寺的方向。
*
云昼找到樊锦蕙时,她正伏在案边抄写佛经。
黄色的蒲团上面,散落一张张写满字的宣纸,笔墨晕开,上满满是眼泪干涸后的褶皱痕迹。
室内昏黄,灯火葳蕤。
门开的动作送来了室外的香火与晚霞的光。
樊锦蕙回头,在看到云昼后,瞬间泪目。
“小昼……你怎么来了?”
自从跟云家决裂后,这还是母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短短一个多月,恍如隔世。
她消瘦了很多,人也沧桑了很多。白发似乎是从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
她红血丝遍布的眼底泪光闪烁,有惊喜,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局促。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樊锦蕙苦笑了一声,又问:“你见到他们了吗?”
“见到了。”
樊锦蕙将手中毛笔放下,跪了太久,让她起身的动作有些巍巍颤颤。
“这是我的报应,你爸他没有良心!”
佛门清修之地,不得大声喧哗。
樊锦蕙所有爆发的情绪,都化作了拼命压抑沙哑的声音:“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我为了他平步青云,呕心沥血,他还是辜负了我!那个孩子只比你小七岁!从那么久之前,他就已经出轨了,他这些年一直在骗我……”
坚持追寻多年的东西,一朝破碎。
樊锦蕙只觉抽筋剥骨般的疼痛。
她这些年为了云峰平放弃了一切。
“小昼,妈早就回不去了。这些年我一直围着他转,我被他骗的好惨……”
云昼深吸一口气,调整着眼底腾升的水雾。
她将那条资金变动的手机短信找出来,“所以呢,这是你的选择吗?”
樊锦蕙脸上卡顿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交代过——”
交代过等她死了,再将这笔钱给云昼的。
她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要死了?”
她苦笑,眼泪蜿蜒流淌:“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的人生早就没希望了,与其被那个贱人羞辱,被你爸抛弃,被所有人嘲笑,我不如一死了之。”
被唐荣登门羞辱那天,樊锦蕙想过找个高楼一跃而下。
可这样的落幕方式太过狼狈,她本就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直到站在失败的今天,才顿悟这些年的疯狂与不值得。
偏到死那一刻,她想走的体面一些。
她怕她带着这辈子的痛恨,连转世来回都不得如愿。
因此,半只脚悬空的腿被收回。
樊锦蕙去清算自己手头的财产,这才发现云峰平比她想象中的更绝情。
“这些年是妈对不住你,妈看错了人,做错了选择,我走后,你要好好的。”
“我知道,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小昼……”
云昼躲开了她来抚摸自己脸颊的手。
母女感情走到如今,早已至亲至疏。
但她是从樊锦蕙肚子里出来的。
“如果,你还有别的选择呢?”
云昼将京时延给她的那份资料递给了樊锦蕙。
“妈,你还有别的选择。只要你想,这份资料会帮你拿到很多。我也会站在你身后。”
在看清那份资料是什么后,樊锦蕙猝然抬眼,“小昼,你不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