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维克多终章
蔚蓝港。
雷恩回来的第三天夜里，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
亚伯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铁匣子，面色沉重。
雷恩放下手中的账簿，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什么事？”
亚伯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铁匣子搁在书桌上，退后半步，躬身。
“家主大人，有件事，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您。”
“说。”
“老爷临终前，曾单独交代过我一段话。”
雷恩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亚伯抬起头，苍老的面孔上皱纹更深了几分。
“他说，我死后，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的继承人...往后维尔利特家族最大的敌人，便是格伦戴尔！”
格伦戴尔。
听到这个家族的名字，雷恩皱起了眉头...
帝国公爵之一，嘉兰妮娅的外祖父。
也是弥塞拉皇后背后最大的势力。
雷恩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亚伯深吸一口气。
“家主大人可还记得，泰洛与奥尔萨的那场战争？”
雷恩点头。
那场战争，是维克多人生最后的执念。
皇帝派系主战，要一举吞并奥尔萨帝国。
维克多为此筹备了多年，粮草、兵线、外交全部铺好。
但最终，战争被强行叫停。
“当时力主停战的，不止是皇后殿下。”，亚伯的声音压得很低，“格伦戴尔公爵在背后施压，他的军队当时掌控着帝国西部行省。”
亚伯的声音压得更低，“这是陛下妥协的结果...西部行省的军防被格伦戴尔公爵掌控，也就是说...”
“战争如果延续下去，只要格伦戴尔公爵限制远征的地面军队，那已经进入奥尔萨过境的精灵骑士团和其他先锋部队，都要受他节制！”
“而负责海岸战斗的蔚蓝港军队，哪怕靠着蔚蓝港自给自足，陆面部队取不到成果的情况下，我们的军队会在海外被活活耗死...”
雷恩没有说话。
亚伯继续道：“但真正让老爷忌惮的，不是那场战争本身。”
“是什么？”
“格伦戴尔公爵，曾经试图与查理亲王合作。”
雷恩眉头一皱。
“外戚势力和皇室旁系联手？”
“是。”，亚伯点头，“虽然最终没有谈拢，但这件事让老爷意识到，格伦戴尔公爵有自己的野心。”
“皇后殿下又跟他利益一致...”
雷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桌面。
税制改革。
由人头税改为土地税。
帝国北方，格伦戴尔家族的封地，是帝国最大的一片贵族封地。
改成土地税，格伦戴尔公爵要大出血...
“老爷还说了一件事。”，亚伯的目光落在那只铁匣子上，“他说，如果继承爵位的是您，那么女帝和皇后一定会推动税改。”
雷恩盯着铁匣子，“这里面是什么？”
亚伯单膝跪地。
“这是老爷留在世上最后一封信...他交代过，如果继承爵位的不是您，就把这封信烧掉。”
“如果是您...用蔚蓝玉印打开它。”
雷恩伸手，从领口取出那枚蔚蓝玉印，贴在铁匣子的锁扣上。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匣内只有一封信，蜡封完好，上面压着维尔利特家族的海浪纹章。
雷恩撕开蜡封，展开信纸。
维克多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老人特有的稳重。
“雷恩！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坐上了蔚蓝之主的位置，并且即将面对税制改革。
我必须告诉你真正的风险。
你将面临的，不是被整个贵族阶级孤立。
而是叛国的指控！
泰洛一世建立帝国初期，与所有贵族签订了盟约...皇帝不得未经贵族同意擅自加征赋税。
这份盟约是帝国的根基，任何人试图绕过它，都会被视为对帝国秩序的背叛。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
政治上、法律上、甚至军事上。
即便你成功了，最后为了平息贵族的怒火，皇帝也会将你送上断头台。
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对的而支持你。
恰恰相反，他们越知道你是对的，越要杀死你。
记住...改革之前，先制造受益者。
否则你永远没有活路。
最后，哪怕成功了侥幸活下来，也不要觉得是自己的功绩。
当整个帝国高呼'这是雷恩的改革'，那你仍然离死不远。
你要让他们说：
'这是陛下的改革'
'这是帝国的改革'。
我理解陛下，她会保护你。
但她保护臣子有一个前提：臣子不能成为皇帝的负担！！！
愿蔚蓝之海永远庇护维尔利特家。
——维克多终章。”
雷恩的手指微收紧...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亚伯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雷恩将信纸缓折好，放回铁匣中。
他闭上双眼...
先制造受益者...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谁会是受益者？
底层的平民？他们没有话语权。
中小贵族？他们的土地不多，但一样要多交钱！
而且...他们敢站出来得罪大贵族吗？
商人阶层？
雷恩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蔚蓝港的商会名册上。
“去把艾琳夫人叫来。”
“现在？”
“现在。”
亚伯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雷恩独自坐在烛光下，将维克多的信又看了一遍。
维克多到死都在替他铺路，或者说是在为家族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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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来得很快。
不到一刻钟，书房门被推开。
一头栗色卷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深蓝色的丝绒裙勾勒出成熟的线条。
艾琳夫人站在门口，“这么晚叫我来，出什么事了？小老公...”
雷恩抬头看她。
这个寡妇，从他记事起就住在蔚蓝港。
小时候维克多忙于政务，每次和赫雅玩腻后，他就去找艾琳玩。
后来的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夫人快坐！”
艾琳走过来，在书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商会名册。
“你在看这个？”
“是啊...蔚蓝商会旗下，有多少艘武装商船？”
艾琳的表情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亲手把门栓落下。
转身回来坐好。
“整个蔚蓝商会，登记在册的武装商船一百一十二艘。其中大型武装商船四十七艘。”
艾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雷恩点了点头。
一百多艘武装商船。
这是维克多生前推行《海外拓殖许可状》的遗产。
帝国鼓励商人出海贸易，允许商船自行武装以抵御海盗。这一年下来，不少商人手里攥着一支小型海军，只是从来没人把它当回事。
贵族们瞧不起商人。
商人有钱，但没有爵位，没有封地，没有议事权。
在帝国的权力结构里，他们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但他们有船，有人有金币。
“夫人，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个机会，能让蔚蓝港所有商人获得前所未有的地位。”
雷恩的碧绿瞳孔盯着她。
“你觉得他们愿意付出多大代价？”
艾琳沉默了几秒。
“看你给多大的饼。”
雷恩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推到艾琳面前。
艾琳低头一看。
第一：蔚蓝商业法庭。
第二：所有商业纠纷移交法庭。
第三：裁决人非法官，而是每案随机抽取十一名蔚蓝港商户投票定夺。
第四：所有商业纠纷三十日内结案。
第五：相关法案由全体蔚蓝港商户参与修订，凡持有蔚蓝港商户牌照者，皆有权参与。
艾琳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抬起头，看着雷恩，“你疯了。”
“雷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艾琳的声音发紧，“商业纠纷移交法庭，就是把原本属于贵族法官的权力，直接交到商人手里。”
“而且...随机抽取商户投票裁决，那贵族以后还怎么用司法压制商人？”
“还要让所有商户参与法案修订？”，艾琳站起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金色卷发从肩头滑落，“这是立法权！你在给商人阶级立法权！”
雷恩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
“我需要他们站在我身后。”
艾琳盯着他。
“你究竟要干嘛？”
已经是自己人了，雷恩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他直接与艾琳谈起自己面临的难关。
“女帝与皇后要税制改革...”
“然后呢？你掺和干嘛...”
“我也不想，可她们两个，会慢性杀人啊...！”
艾琳听见这话，惊呼一声，“什么叫慢性杀人？她们要杀了你？”
雷恩轻咳了一声，“差不多吧...反正手段极其恶劣，我不答应...她们就，唉！”
“你是侯爵，不能拒绝吗？”
“临走前，皇后殿下说...要是接下来没看见我有什么动作，她就要出宫来到蔚蓝港视察了。”
雷恩叹了一口气，“两个月，两个月！你知道我在皇后那两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过来的？”，艾琳看到雷恩脸色激动，赶紧轻抚他脸颊，眼神带着心疼，“她们虐待你了？还是用什么方式要挟了你？”
雷恩叹了一口气，就用了曾经我向你借钱没借到的方式...
艾琳顿时一愣，随后想起了曾经那不堪的往事...
那时雷恩为了开发他在西部男爵领的一座矿脉，来向自己借钱。
艾琳没答应，结果...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借不到钱的雷恩跟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折腾！
当时艾琳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不得已只能同意！
“你跟陛下...”，但让艾琳更惊讶的是，雷恩居然有这么大本事。
“等等...你回来之后，有没有跟其他女人...”
雷恩摇了摇头，“没有，我得缓缓...”
艾琳眼中闪过狂热，“先别缓了，你身上一定还有陛下和殿下残留的气息，我...我...！”
“让我沾沾皇威！”
雷恩呼吸一滞，但一想到...
艾琳可没弥塞拉和嘉兰妮娅的本事，龙血金丝红曜石可以发威了！
所以雷恩也不慌...
.......
“噢...！斯巴拉西~果...果然是，皇、皇威浩荡呢”
“嘉兰妮娅陛下的味道”
“还有弥塞拉殿下的味道”
“完美...艾琳...艾琳是何等、何等的荣幸啊”
.................
黎明时分，艾琳披着睡袍，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作为蔚蓝商会会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方案的重量。
土地税改革。
大贵族要多交钱。
商人呢？
商人没有大片封地，他们的资产是船、是仓库、是货物。
改成土地税，对商人几乎没有影响。
但雷恩给出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商业法庭。
这不是减税，这是赋权。
以后商人之间的纠纷，商人自己裁决。贵族的手伸不进来。
这一条法案落地的那天，蔚蓝港的商人就会成为一股独立的政治力量。
她来到床边，捏了捏雷恩的脸颊，
“你要用这个换商人阶级的全力支持。”
雷恩也还没睡，两人只是中场休息。
“夫人，我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险...维克多留了话给我，改革者是要上断头台的。”
“所以我需要一群人，在我被推上断头台之前，挡在前面。”
“不是因为他们崇拜我，而是因为他们的利益和我绑在一起。”
艾琳她盯着雷恩的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从那个会钻进她怀里撒娇的小男孩，到现在坐在蔚蓝之主的椅子上算计天下的侯爵。
“我会召集商会核心成员，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三天太久了！”，雷恩抱着艾琳，“你明天就要告诉所有蔚蓝港的商人，不了...后天吧。”
艾琳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雷恩。
“你这坏孩子，连我的工作也要催促！”
“没有催促夫人。”，雷恩抬手，指尖轻轻碰了艾琳的下巴，“只是信任你有这个能力。”
艾琳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秒，她扣住雷恩的后脑，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霸道...
良久，唇分。
艾琳的拇指擦过雷恩嘴角，栗色卷发垂在两人之间。
“我再看看还有没有留下陛下和殿下的味道，天啊...这简直是！简直是...！”
艾琳又闪过了狂热，能和帝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玩一样的东西。
没有一个贵妇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