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最后的机会
“我没有撒谎。”
郑立面如灰土道，“大概是六年前吧，福海海域有不少打劫过路商船的海盗，蛟龙盗只是当时名气最响亮，势力最大的一伙人。”
“我本来和几个乡亲干着打鱼的生意，但那时候的技术远没有现在发达，别说水泥渔船了，就算能搞到普通的木船都不容易。”
“我们几个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便动了歪心思，跟着一个外号叫做罗山炮的海盗头子，靠着抢劫为生。”
“罗山炮？”
周婉月若有所思道，“那不是我爸亲自带兵剿灭的么。”
“你说的没错。”
郑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刚加入海盗没多久，第七驻地的海军便来了一次浩浩荡荡的围剿行动，罗山炮手底下也就不到二十人，总共五把枪，根本不是海军的对手。”
“为了能活命，他掳走了几个渔民当人质，退到了一座小岛，打算用这个为要挟，逼迫周老哥就范。”
“但他还是低估了周老哥的手段，在他临危不乱的指挥下，第一和第二小队快速登岛，左右包抄，成功将所有海盗全部击毙。”
“我知道大势已去，便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些鲜血，趴在海盗尸体的旁边，想蒙混过关。”
“我只祈祷着这些海军千万别发现我还活着，但周老哥已经开始挨个检查是不是还有活口。”
“眼瞅着快检查到我这里的时候，罗山炮忽然从尸堆里站起身，卯足劲朝着周老哥扣动了扳机。”
“我知道，我活命的机会来了，然后一咬牙，一跺脚，将周老哥扑倒在地，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枪。”
说着，他脱下外套，后背赫然出现一个弹孔。
“原来你替周叔当枪是出于这个原因。”
杨武淡淡道，“所以你醒来以后，说自己是附近海域的渔民，成功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是。”
郑立神色讶然的看了杨武一眼，似是惊叹他的才智，马上就能猜出后续的走向。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因为我替周老哥挡了枪，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也是有着一定的生命危险，他自然不会再怀疑我是罗山炮手下的一员，事实上，我跟着罗山炮也就十几天的时间，属于是个生面孔，再加上福海海域当时有很多散户渔民，居无定所，想要查证并非易事，海盗的身份就这么被我给洗白了。”
“我后来在医院修养了半个月，快该出院的时候，周老哥忽然找到了我，也许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问我想不想参军入伍，他可以帮我写这个介绍信。”
“我想着即便洗白身份出了院，照样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便爽快答应下来。”
“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所以我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日复一日的训练，拿下了不少奖章，后续又跟着周老哥执行过几次剿匪任务，表现同样优异。”
他一边说着，嘴角忽然咧开一抹幸福的笑容：“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再后来我成功入选护送国宝的机密任务，正打算大展拳脚之际，变故发生了。”
王二狗冷不丁问道：“什么变故？”
“真笨！”
殷富贵白眼道，“那还用想，肯定是他被屠大鹏盯上了呗！”
“哎——”
郑立面露绝望道，“罗山炮之前在屠大鹏手里买过枪，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蛟龙盗中有人记住了我的脸，在一次日常训练结束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的真实身份，并让我去福海港口碰头。”
“我当时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也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看见了这个臭名昭著的土匪头子，海蛟龙屠大鹏。”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第七驻地将前往海外寻回丢失国宝的消息，让我把路线透露给他。”
刘登峰道：“然后你就说了？”
“首长，我也想拒绝，我更想一举歼灭了整个蛟龙盗，但屠大鹏用我的身份相威胁，我也只能就范，否则我这两年的努力就全毁了！”
郑立急切的解释道，“而且屠大鹏当时说的是，会在行进路线上制造些麻烦，让我趁机取走其中一座玉像，这事就算清了。”
“我压根不知道他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联络雇佣兵在半路抢劫！”
“呵呵。”
周婉月冷笑两声，“你少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要是真的那么大义凛然，屠大鹏找上你的第一次，就该去坦白！”
“即便被部队除名，我爸难道还会不管你？”
“另外，你如果问心无愧，为什么还要打宋博同志那一枪！”
这番质问义正言辞，犹如一根根利刺，扎在了郑立的心口。
他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些找补的话，但此时的任何辩解，都已显得尤为苍白无力。
“你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我确实该死！”
郑立摇了摇头，挤出丝苦涩笑容，“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第七驻地伤亡惨重，四座玉像丢失了三座，我被屠大鹏带回了怒沙岛，封了个蛟龙盗三当家。”
“但那场火兵早就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所以我改了名字，叫做郑威，留了长长的胡子茬，不惜在脸上割出一道伤疤毁容，以免被人认出来。”
“我好几次想自杀，但都因为懦弱而放弃，只能想法设法的保住宋博同志的性命，借此找到一些慰藉——”
他的声音已越来越轻，到最后掩面而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看见他这幅作态，心中是又恨又气。
恨的是他将真正的行进路线告诉给了屠大鹏，导致福海火并，第七驻地损失无比沉重。
气的则是他明明有机会做个好人，却因为一念之差，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事情都到了这般田地，你在这哭哭啼啼的又有什么用？”
杨武冷声道，“帮我们剿灭蛟龙盗，抓住屠大鹏，取回青龙玉像，是你最后能赎罪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