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窥伺天机
蒋凡回京继承安国公之位的消息轰动了全城。
“不是说蒋家的诅咒才解吗?”
“是啊,我记得是护国隆寺的住持方丈为蒋家化解的,似乎就在前不久。”
“对对对!当时安国公府为蒋世子举办及冠礼,多少人都在等红事变白事,结果蒋世子愣是奇迹般的好转了。”
“从前连院门都跨不出去的蒋世子,如今,在大街上招猫逗狗,与寻常纨绔子弟别无二致。”
“确定不是换了个人?”
“这有什么。我还听说新的安国公在民间成了亲,还生了个女儿,安国公府又要添一名千金了!”
“得亏是女儿,不是儿子,否则蒋世子如何甘心呐!”
“新任安国公正值盛年,再生上十个八个儿子,也不是没可能!”
“那蒋世子可与自己的堂弟有的斗了!”
众人哄然大笑。
二楼厢房内,蒋无忧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不屑嗤道:“一群蠢货,我才不会和我堂弟斗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那位二叔一别十八载,归来仍是少年啊,对二婶的一番痴情,恐怕连情圣也比不上。
除非,他二婶能回到他二叔身边,否则,他是绝不可能多出一个堂弟。
茶楼内有关蒋家的热议这几日就没停过。
东南角坐着一个年轻的道士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道长。
年轻道士说道:“怎么又是蒋家,祖师爷?蒋家的诅咒,是真的吗?”
老道长喝了一口茶:“你想知道,上蒋家去问问不就得了。”
年轻道士说道:“我又不认识蒋家人,祖师爷,莫非您认识?”
老道长喝完最后一口茶,留下茶钱,起身走出了茶肆。
年轻的道士赶忙也把自己的茶水一饮而尽:“祖师爷,您等等我呀!”
二人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路过一座气派不凡的府邸时,老道长停下了步子,仰头望向府邸上方的苍穹。
年轻的道士抬手遮住刺目的祥光,也学着老道长往天上望了望。
“祖师爷,您看什么呢?”
“果然。”老道长长叹一声。
年轻的道士听得一头雾水:“果然什么呀,祖师爷?”
他一边问,一边收回目光。
当他的目光扫过匾额上“安国公府”四个大字上时,他惊讶地拽了拽老道长的袖子:
“祖师爷,您瞧,是安国公府!”
自打进了京城,“安国公府”四个字,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翻来覆去,实则不过三件事:一、蒋家男丁活不过二十的诅咒解了;二、客死他乡的蒋二爷,活着回来了;三、蒋二爷在民间生了一个女儿,她即将成为京城第一千金。
“祖师爷,您此番下山,不会就是为了蒋家而来的吧?”
话落,一个面容姣好、气度优雅的女官走到了二人身前。女官对老道长行了一礼:“请问是张天师吗?”
老道长点头。
“我姓佟,是长公主府的女官,殿下已在府上恭候多时,劳驾天师移步公主府。”
佟女官把张天师二人请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约摸小半个时辰,马车抵达了长公主府。
佟女官无比客气地,将二人带去了府中的琼华殿。
“张天师,道长,请坐,我去禀报长公主。”
佟女官离开后,年轻的道士凑近张天师耳畔小声问道:“祖师爷,原来咱们这趟下山,是来见长公主殿下的呀。您怎的不早说,我白吃那些苦头了。”
起先,他以为祖师爷带他下山是为了历练他,一路上风餐露宿不说,还不敢坐马车,他脚底都磨出泡了。
“您但凡吱一声儿,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给咱们管吃管喝管马车……”
不消片刻,雍容华贵的长公主现身琼华殿暖阁。张天师起身,冲长公主拱手行礼。
长公主赶忙上前扶住他:“张天师,您万万不可多礼呀!”
身后的年轻道士也给长公主行了一礼。
长公主这才看向他,含笑问道:“这位是?”
张天师道:“宗门的小道士,张守一。”
长公主客气说道:“原来是张道长。”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路程艰辛,都累坏了吧。童女官,你先带张道长去看看,本宫为二位准备的庭院,若有不妥,一应按张道长的吩咐安排。”
这是有话要与祖师爷说了。
张守一也不傻,冲长公主行了一礼,又对自家祖师爷道了别,便跟在佟女官身后出了琼华殿。
长公主屏退了宫人,暖阁内只剩她与张天师。她先是与张天师寒暄了一番,随后便切入正题:“实不相瞒,火请张天师入京,是有两件事想请教您,还望您不吝赐教。”
张天师道:“长公主殿下言重了。”
长公主叹息一声说道:“张天师入京,应当已经听说过安国公府的事了吧。”
张天师道:“白云写给我的信上,问的是天命凤女。”
长公主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天命凤女或是侍郎府的千金,或是状元的小嫂嫂,不曾想,二人一个和亲燕国,一个成了安国公府流落民间的千金……不论她俩谁是凤女,都很让本宫为难啊。”
“如此说来,长公主,并不需要答案。”张天师直言道。
长公主忙道:“不,还是要的,我必须弄清楚,谁是真正的凤女。”
难为,不代表不可为。
长公主自宽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张天师:“这是其中一人的生辰八字,请天师为本宫推算一二。”
她给的是姜锦娘的生辰八字。
另一个和亲燕国,长公主纵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去燕国抢人。
张天师掐指一算,摇了摇头说道:“长公主殿下,这生辰八字是准确的吗?”
“本宫让人从户部查来的,断不会出错。”
“按此生辰八字,此女非富非贵,非贫非贱。家住东南,与京无缘。”
长公主皱眉:“怎么会这样?到底是生辰八字弄错了?还是自己把人找错了?张天师,可还有其他法子?”
“当面卜卦,或可一试。”
长公主道:“来人,去请安国公府千金!”
佟女官亲自去了趟安国公府,被告知姜锦瑟尚未搬回安国公府。于是佟女官决定去天下第一香碰碰运气,可巧让她碰着了。
“姜姑娘,长公主殿下有请。”
姜锦瑟刚到天下第一香,还没进门,便被佟女官半道截胡。
虽如今她已有安国公府做靠山,但长公主,还是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马车上,她问佟女官:“长公主召我何事?”
佟女官道:“张天师入京了,长公主想为二东家引荐一二。”
哟,牛鼻子老道总算入京了呀。
姜莲都走了,算出真凤女又如何?
长公主是能上燕国把人给抢回来吗?
至于长公主会如何发落自己,姜锦瑟就更不担心了。
长公主的势,自己借完了。
保命符,自己也有了。
她坦坦荡荡地去了琼华殿,大大方方坐在张天师面前。
长公主介绍道:“锦娘,这位是张天师。”
姜锦瑟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天师,幸会。”
张天师微微颔首。
长公主笑着道:“第一次见你,便觉着你气质不凡,原来是蒋家骨肉,难怪蒋夫人与你如此投缘。”
“今后本宫该唤你一声蒋小姐了。”
姜锦瑟客气地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张天师:“听天师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张天师道:“贫道久居龙虎山,此乃第二次入京。”
姜锦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笑眯眯地问道:“您是天师,一定擅长卜卦咯?可否请天师为小女卜上一卦呀?”
长公主暗自窃喜,小丫头玩性大,倒是省得自己浪费唇舌。
张天师示意姜锦瑟伸出右手,姜锦瑟道:“哎,我可没说是为我自己卜卦。”
长公主问道:“那是为谁?”
姜锦瑟道:“为我娘。”
长公主看向了张天师。
她知张天师从不轻易为人算卦,可又担心,不答应小丫头的要求,小丫头不会把手相拿给张天师看。
姜锦瑟单手托腮,唇角一勾笑道:“一卦换一卦如何?”
张天师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姜锦瑟。姜锦瑟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你想为你娘卜什么卦?”
张天师问道。
姜锦瑟用指尖站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生辰八字:“我娘的生辰八字,我想问她如今身在何处?”
“伸出手来。”
张天师说道。
姜锦瑟乖乖伸手:“喏。”
张天师看了看姜锦瑟娘亲的生辰八字,又看了看姜锦瑟的手,合上眼眸,在心里起了一卦。
姜锦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倒要看看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不是真正的天师。
若只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回头,她就找他狠狠讹上一笔!
张天师入定,整个人如同一座毫无灵魂的雕像,竟是连气息都隐了去。
姜锦瑟歪头看着他:“这就闭眼了?我的手相你还看不看了?喂。”
姜锦瑟抬手在张天师的面前晃了晃。
张天师毫无反应。
长公主严肃地说道:“蒋小姐,不得对天师无礼!”
姜锦瑟装模作样地收回手。
长公主的心底也泛起些许担忧,她曾见过张天师为人卜卦,一个照面便出结果,今儿怎么……
这一卦,很难算么?
姜锦瑟小声问道:“张天师,我娘在哪儿?你是不是睡着了?”
长公主一记冰冷的眼刀子打了过来。
“再打扰张天师算卦,休怪本宫不客气!”
姜锦瑟知错不改,小脸上满是敷衍。
长公主眸光一厉:“你拿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别以为你是蒋家的千金,本宫就不敢动你。你又不是蒋家的男儿,区区一介女郎,本宫要杀便杀!”
姜锦瑟内心笑得阴测测:急了,她急了。
噗——
对面的张天师身子一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姜锦瑟一把抓起长公主的宽袖,挡住了自己的脸。
血染罗衣!
“郑天师!”长公主气急。
看着吐血倒地的张天师,又看向一旁拿自己衣袖挡血的姜锦瑟,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姜锦瑟呲溜一下爬到了张天师身后。
长公主气坏了,她腾地起身:“你还敢躲!”
又是一巴掌重重落下。
姜锦瑟往下一蹲,好不容易睁眼、撑着桌子起身的张天师,被长公主的一个大耳刮子再次呼晕了过去。
长公主骇然失色:“张天师!”
她狠狠瞪向姜锦瑟。
姜锦瑟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打的。”
长公主:“……!!”
佟女官带着张守一回到了琼华殿。
刚一进门,二人便被屋内的景象惊呆了。
长公主满身是血,张天师晕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
“殿下!”佟女官花容失色,“来人!护驾!”
张守一也立即冲进屋,将昏迷不醒的张天师抱入怀中,声音颤抖:“祖师爷!祖师爷!”
侍卫们鱼贯而入,长公主指着姜锦瑟:“把她给本宫拿下!”
侍卫们眨了眨眼。
“殿下,人呢?”
“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长公主扭头一瞧,却见原本蹲在桌边的姜锦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给本宫……”
她话未说完,有人自她身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裙裾。
“在这儿呢。”
她吓了一跳,急急转身。
只见姜锦瑟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绳子,竟早已把自己的双手乖乖地绑好了。
长公主:“……”
长公主气血翻涌,狠狠甩袖,离开了琼华殿。
佟女官追在身后唤道:“殿下!”
长公主已经走远。
为首的侍卫请示佟女官。
佟女官左右为难,按理说,开罪了长公主,罪不容恕,理应就地处决。
可谁让她如今成了安国公府的千金,杀蒋家人,陛下怕是会龙颜大怒呢。
一番踌躇的功夫,屋内的姜锦瑟把自己的双脚也绑死了。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佟女官面前,很是认真地说道:
“我教你,你先找间屋子把我关起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对蒋家就说,长公主留我在府上陪她;对长公主你就说,你给我断水断粮,狠狠扔进了柴房。”
佟女官:……路子这么野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