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龙云大摆空城计,公子误入断头台
谢先生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边一杯茶冒着淡淡的热气,仿佛周遭的兵荒马乱都与他无关。
龙云好几次想开口问,到底还有什么后手,难道真能变出千军万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先生,”
龙云终究还是没忍住,走过去压低声音,
“离明日午时,还有不到八个时辰。”
谢先生缓缓睁开眼,笑了笑:
“龙长官稍安勿躁,他们越骄狂,对我们越有利。”
“有利?”
龙云苦笑,
“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刀架在脖子上,总比藏在身后好。”
谢先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城北那片开阔的平坝上,
“您看,他们把两个师全堆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挤得密密麻麻,连纵深预备队都不留,这是送死的阵势。”
“可他们有四万人。”
龙云皱眉,
“咱们啃不动。”
“不用咱们啃。”
谢先生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自有人替咱们收拾。”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吆喝,隔着城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明日破城!一人升官!众人发财!”
接着是哄然大笑,混着肉香酒香,飘进城来。
议事厅里的参谋们脸色都变了。
龙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谢先生却轻轻叹了口气:
“骄兵必败,也好,省得我们费事。”
同一时刻,北门外青年军的临时指挥部里,正是酒酣耳热。
团长赵子昂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瓷酒杯,脸上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满。
他二十八岁,是公子亲手提拔的嫡系,从江南一路打到西南,逢战必胜,素来眼高于顶。
帐下的营长、参谋们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刚炖好的牛羊肉,酒香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帐都是。
“团座!我看明天这昆明城,咱们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拿下来!”
一营营长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洪亮,
“龙云那点滇军,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遇上咱们青年军,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就是!咱们从广西打到云南,多少军阀望风而降?龙云算老几?”
“等破了城,我第一个冲进五华山,把龙云揪出来给团座赔罪!”
帐内一片吹捧之声,人人脸上都写着“稳赢”两个字。
赵子昂呷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龙云?一介土军阀罢了。”
“公子一纸令下,他就该乖乖开城投降。”
“偏偏要螳臂当车,真是不知死活。”
白日里大军抵达城下时,他特意打马绕着北门转了一圈。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些士兵,连旗帜都没几面,看着就不堪一击。
只是……有一丝疑虑,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按说龙云经营云南十几年,就算主力远在滇西,也不该只有这点守备力量。
白日里滇军的试探也极其敷衍,远远放几枪就跑,倒像是故意装出来的虚弱。
“参谋长,”
赵子昂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中年参谋,
“你觉不觉得,这昆明城有点太静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团座多虑了,龙云的主力都在滇西,城内能有三千兵就不错了。”
“他这是黔驴技穷,摆空城计吓唬咱们呢。”
“空城计?”
赵子昂挑眉,
“他也配?诸葛亮摆空城计,手里还有琴有童子。”
“他龙云有什么?就城墙上那几个歪瓜裂枣?”
话虽这么说,心里那点疑虑却没散。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龙云在云南盘踞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至于这么快就山穷水尽。
下午射进城的最后通牒,按说龙云要么投降,要么派人谈判,怎么一点回音都没有?
难不成真有什么后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可笑。
云南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能有什么后手?
中央军两个师就在西边,火炮都架到眼皮子底下了,就算龙云有埋伏,还能翻了天不成?
“再说了,”
参谋长又补充道,
“就算他有埋伏,咱们两个师四万多人,踩也把昆明城踩平了。”
“他那点人手,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团座您想,咱们一路打过来,哪次不是以多胜少?”
“这次兵力是他十倍,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看龙云就是硬撑着,想多要点招安的筹码罢了。”
“等明天大炮一响,他保准乖乖开城。”
赵子昂点了点头。
是啊,四万对三千,优势在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传令下去,”
赵子昂站起身,声音带着酒气,却格外清晰,
“各营轮流值守,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明日午时,准时攻城。”
“先轰北门,破城之后,第一个冲进去的,赏大洋一百!”
“万岁!”
帐内众人轰然应诺,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而在滇池西岸的中央军阵地上,师长李嵩却没这么轻松。
他站在高地上的观察哨里,望着昆明城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不是青年军那样的少壮派,是从北洋时代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油子。
打仗打的是人心,越是看起来稳赢的局,越容易栽跟头。
“师座,青年军赵团长那边传信,说明日午时攻城,请咱们炮兵准时配合。”
副官走过来,低声禀报。
李嵩“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心里犯嘀咕。
龙云这个人,滑头得很,当年跟金陵周旋,都能游刃有余。
怎么这次公子一来,他反而硬气起来了?
白日里他用望远镜看了很久,城墙上的滇军确实不多,可阵型太稳了,不像是仓促应战的样子。
还有,龙云最擅长保存实力,明明打不过,为什么不跑?
死守昆明,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对劲……”李嵩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师座,哪里不对劲?”
副官不解。
“废话,龙云不对劲。”
李嵩沉声道,
“按咱们的兵力,他明知守不住,要么降,要么往南跑。”
“现在既不降也不跑,缩在城里硬扛,这不合他的性子。”
副官笑了:
“师座,他还能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