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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你可有想过另寻一位夫君,护住你和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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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殿下放下手中书册,缓慢从榻前起身。

  颀长的身子立于时芙跟前,又是自然地展开了长臂。

  “不是说要开始将功折罪了吗?”

  时芙一顿,瞧着男人腰侧整齐的玉带,又急急上前。

  “奴婢伺候殿下是应当的,算不得将功折罪。”

  从前虽时常侍奉殿下穿衣,这是她第一次为殿下宽衣。

  不知怎的,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同。

  时芙垂着眼,指尖轻缓地触及他腰间玉带。

  有些凉意。

  指尖只是轻轻一拨,那玉带便松了。

  前一刻还整肃挺括的锦袍,一瞬间就散落了下来。

  若隐若现露出里头素色的中衣。

  冷淡的空气中,似乎散发着薄薄的某种属于男人的气息。

  时芙的呼吸缓慢轻了。

  安静的寝卧只余衣料轻擦的细碎声响。

  耳畔忽然传来女人轻轻的声音——

  “奴婢要多谢殿下,今日在京兆府主持公道。”

  然后她就忽然听见殿下泠泠的声音。

  “你的夫君在和离后,仍旧在寻你。”

  时芙指尖一颤。

  她骤然抬了眉眼,有些愕然地望向了殿下。

  “那已经不是奴婢的夫君了。”

  裴执玉缓慢垂眸问她,声音也是慢条斯理的。

  “不叫夫君,那叫什么?”

  时芙微微蹙眉。

  对于殿下的问题仍有些疑惑。

  殿下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是前夫。”

  男人闻言,轻笑一声,胸膛发出闷闷的响。

  他始终垂着凤眸,望向时芙的眉目。

  她潋滟的杏眼好似浸着水。

  裴执玉重复了一遍,好似更正了从前的某些错误:

  “你的前夫仍在寻你和孩子。”

  时芙咬着唇瓣,眼眸里含着几分提防:“他都有郡主了,还寻奴婢和小宝做什么?”

  殿下没说话了。

  时芙嘴上虽这样问,但是心里也知晓。

  周培方寻找自己,或许是为了夺走小宝了。

  小宝是他的血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若是周培方想找,他一个当官的,寻了自己的户籍。

  便直接能知晓小宝的所在了。

  他是小宝的爹,若是何时发了疯,还是想将小宝带回去。

  恐怕是名正言顺。

  她也是无可奈何。

  他竟是不怕得罪了郡主?

  时芙想到这里,心下有些不安,手上的动作也有些颤抖。

  感受着身上不轻不重的力道,轻颤的指尖好似蜻蜓点水似得触碰。

  裴执玉缓慢垂下眼眸。

  烛光映着女人光洁的额头。

  她的长睫在光下轻轻颤着,水润殷红的唇瓣紧抿。

  刚绞干的头发还带着几分水汽,被她拨到了脖颈的一侧。

  盈满了皂角的香气。

  随着她的动作。

  能清晰地瞧见她那节月牙似的后颈。

  若隐若现地藏在黑云似的发里。

  也不知是哪里不一样了。

  但又好似处处都不一样了。

  裴执玉忽然薄唇轻启。

  “和离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时芙垂着眼眸,指尖仍旧是在忙碌。

  “没什么打算,如今只愿留在院子里伺候着。”

  裴执玉垂眸看她。

  澄黄的烛火映着他漆黑的眼瞳。

  他瞳孔的颜色一点点地深了下去。

  “周培方寻了郡主,才叫你们母女不得安宁。”

  他低低的声音回荡在一片幽暗的烛光里。

  好似无声地在引诱着什么。

  “你可有想过另寻一位夫君,护住你和小宝?”

  女人的动作忽然一顿。

  然后她轻轻的声音紧贴耳廓——

  “奴婢也和黄嬷嬷一样,终身不嫁。”

  裴执玉突然顿了一下。

  “终身不嫁?”

  时芙点头,小心翼翼将衣袍自他肩头褪下。

  “是,奴婢和离后便再没有想着再成婚了。”

  裴执玉敛眸看她专心致志的神情,忽而静默了片刻。

  他知晓郑时芙的骨头很硬。

  傲骨远超朝堂上的大半男子。

  若是她骨头不硬,便不会舍下尚在襁褓里的小宝,自己谋一条生路。

  大字不识、身无长物。

  若是她性子不倔,也不会舍下官夫人的位置,义无反顾地与周培方和离。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她总是低低垂着头。

  俯首作揖,将身段低低微进尘埃里。

  可又犹如岩缝里开出的苔花一般。

  顽强且坚韧。

  所以她不可能余生依附男子,更不可能用自己的婚姻去谋得生路。

  裴执玉随即轻抬下颌,又是缓慢阖上眼眸。

  他好似随意的道:“若是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呢?”

  时芙没有犹豫,几乎是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

  她忽然抬起眼睛,望向了眼前的殿下。

  她一字一句的重申,像是在保证着什么:“奴婢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也不会想着成婚。”

  男人袖袍中的指骨微微收拢。

  “殿下教会了奴婢那样多的诗书,奴婢从不敢忘,自然是知晓其中的道理。”

  时芙圆圆的杏眼认真地看着他。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便像一位品行兼优的好学生,将先生教得字字句句刻骨铭心。

  举一反三,身体力行。

  “殿下说过,世间女子不可对男子过分迷恋。”

  “男子沉浸在爱情里,尚且可以脱身,若是女子沉溺在爱情里,就再也不能脱身了。”

  时芙说完这些,便眼眸期待地望向殿下。

  她原本是想让殿下夸她几句——

  孺子可教。

  竟是将他讲过的课业全都听进去了。

  可眼前的殿下好似忽然不说话了。

  他缓慢掀了眼眸,无声地注视着她。

  幽幽的烛火照亮了殿下漆黑的眼瞳。

  好似摄人心魄一般。

  只见他忽然薄唇轻启。

  低哑的声音便划过时芙的耳廓:“会。”

  男人的声音轻轻,回荡在静谧的夜色里。

  蛊惑人心。

  好似在低语,好似在引诱。

  又好似居心叵测的野兽。

  伺机而动。

  徐徐图之。

  “你会想的。”

  他的声音极低,像晨雾一样,稀稀薄薄,消散在时芙的耳朵里。

  叫人的肌肤都轻轻战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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