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们的最后一面
聂枫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马路中央,她转头看向左侧,一辆黑色轿车朝着她加速驶来,她想躲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一双手将她往前推了出去,接着伴随着一道刺耳的急刹发出‘砰’一声巨响。
聂枫向前摔在地上,惊恐地回头看去,就见白柳坐在驾驶位上,仓皇错愕地看向前方。
而前方,谢霁川倒在血泊之中,脸上满是鲜血,没了动静。
仅仅是一瞬的时间,白柳狠狠瞪了聂枫一眼,将油门踩到底绕开谢霁川跑了。
“小枫!”
这时,洛萧也已经从对面车道跑了过来,快速扶起她,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再去看路面的情况。
他用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了111,说明了目前情况,以及伤者大概状态。
挂断后,他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正在发颤,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能碰到的肌肤全是冰冷入骨,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
他蹙眉,双手捧着她的脸,“小枫,看我。”
聂枫脸色惨白,双唇发颤,颤颤悠悠地看向他,“洛萧,他……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
洛萧没有一丝犹豫,语气温柔又坚定,“小枫,看我,别乱想,这和你无关,不关你的事,明白么?”
“洛萧……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了,那是他欠你的。”
洛萧大手暖着她的脸,见她想要回头去看,强行掰了回来,“小枫,你别忘了,他欠你一条命,更何况,会有这个车祸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白柳不会开车撞你,明白么?”
“可是……”
“没有可是。”
洛萧将她拥入怀中,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和后脑勺,安抚着她,“小枫,记住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明白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到。
五年前通谢霁川,撞林夏妍是因为她什么都没了,所以无所畏惧,可她现在有洛萧,有圈圈,还有工作,她有所畏惧,看到这样的场面,只觉得毛骨悚然。
更何况,五年前做那件事后,她一直无法忘记那种血腥,很长一段时间她做梦都会梦到自己满手沾满鲜血,她曾一度认为自己是个罪人。
她是律师,自诩正义,可她杀过人。
谢霁川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罪恶,心里开始挣扎内耗,像是一张黑色的网将她笼罩在海里,无法呼吸。
洛萧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她听不真切。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离开的,只是一觉醒来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醒了?”
洛萧连忙将她扶起来,“怎么样?好一些了么?”
他心疼地轻抚过她的脸颊,捧着她的脸,“小枫?”
聂枫缓过神,点点头,“嗯,好一些了。”
法院门口发生的事一股脑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她摇了摇头,“洛萧,其实我不太好。”
洛萧抱着她,“嗯,我知道,不过,你别多想,谢霁川没事。”
“真……真的?”
“嗯。”
洛萧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猜是因为最后的时候白柳紧急刹车了,所以只撞断了三根肋骨,擦破了一点皮,至于血……”
“谢霁川在被撞之前就吐血了,估计是内脏有旧伤,导致的积血,正好被撞出来了……”
说完,他又怕她多想,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多想,他的内脏旧伤和你没关系。”
听到这话,她挤出一抹笑,却笑得很勉强。
“洛萧,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配当律师?我毕竟杀过人。”
“你瞎说什么?”
洛萧握着她的手,“你的双手是干净的,那些事,早就过去了,更何况,你是律师就更加应该清楚,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精神状态是不正常的,那个时候你做这些,也是被他们所逼的。”
“可是……”
“小枫,李棠已经死了。”
洛萧打断了她,“你是聂枫,聂枫是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想这些,律师这个行业作恶多端的多了去了,还有人为了钱帮有钱人打各种丧尽良心的官司,他们不也还是律师?还是那么理直气壮?”
“你看看林夏妍做了那么多恶,什么时候害怕过?谢霁川对你做的那些事,又能算什么好律师?可他们不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配?”
“小枫,虽然我们是说要维护法律公正和正义,可你不该对自己道德标准这么高,律师也不是万能的,我们能够尽力帮有困难的人辩护,就已经是好人了。”
洛萧其实从来都不是理想主义者,他做律师也只是因为喜欢,对于正义什么的,那是因为聂枫的观念在影响他。
而他本人,并算不上正义主义者。
这个世界上,混得好的坏人太多了,做人如果太苛责自己,就是在帮恶人消灭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聂枫就是太喜欢压迫自己,逼迫自己了,他欣赏她这一点,也支持,却不能纵容她这样为了别人奉献自己。
因为在他看来,她已经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好律师了。
翌日,张铭已经赶了过来,在谢霁川情况稳定后,洛萧提议把人带回海城养伤,谢霁川还没醒,张铭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了下来。
谢氏还需要谢霁川主持大局,否则真的要被谢之洲给抢了主权去。
再加上,谢霁川受了这么重的伤,聂枫也不在,他也就明白了。
送谢霁川上飞机那天,洛萧还是带了聂枫过来。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谢霁川躺在担架上,身上输着液,脸色有些苍白,像是木偶一样被人推上飞机,她心脏扯了扯。
发展到这一步,并非她所愿。
但这一切,也并非她能控制得。
对他,她问心无愧。
看着飞机起飞后,她喃喃道,“谢霁川,安好,再也不见。”
这大概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好像自己十五年的青春才第一次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