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屠夫的心理猎杀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划破了湿冷的空气。
空地四周的高树顶端,四只锈迹斑斑的高音喇叭同时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阵粗粝难听的大笑声炸开。
那笑声就跟生锈的钝刀刮过铁板一样,让人胸口发闷。
“哈哈哈哈哈!”
喇叭里的笑声在烂泥地上来回撞击。
“烬王!”
那个粗哑的声音猛地拔高。
“欢迎回老家啊!”
话音未落,空地正中间那个被铁丝捆在烂木桩上的小男孩,身子猛烈抖了一下。
孩子光着的脚板陷在泥浆里,脚趾死死抠着地下的烂树皮。
他手里攥着的那个黑色起爆器,顶上的小红灯疯狂闪烁。
男孩的大拇指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没有从圆形按钮上滑开。
灌木丛后头。
山魁那一双牛眼瞬间充血,手背上的青筋像青黑色的蛇一样暴突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两米高的大身板往前挪了半寸。
顾寒舟左手抬起,掌心如铁板般稳稳横在山魁胸口前。
五指没有半分颤抖。
山魁咬着牙,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高音喇叭里的声音没有停下,反而带上了一股子极度恶毒的戏谑。
“怎么不说话了?”
“这些年没听见我的动静,是不是想我想得骨头都疼了?”
屠夫大声嚷嚷着。
“你瞧瞧这周围,瞧瞧这片泥巴地!”
“当年你也是从这泥坑里爬出去的吧?”
喇叭里的金属回音在空地上层层荡开,刮得树叶沙沙乱响。
“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
“在夏国穿上了体面衣服,还成了什么国家行动组的大英雄!”
屠夫怪笑起来。
“可你就算换上一身金皮,骨子里也是我教出来的杀人狗!”
孟骁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端着突击步枪的手指慢慢扣紧护木。
他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腮帮子鼓成了一块硬石头。
“这杂碎……”
孟骁压低着嗓门骂了一声。
“闭嘴,别乱动。”
秦疏影贴在树根背风处,冲锋枪的枪口稳稳指着上方十一点钟方向的树冠。
她的声线压得很低,没有多余的起伏。
“他在故意激怒我们,周围至少有三个暗哨正等着测我们的火线。”
耳机里,白鸦急促的敲击键盘声顺着无线电送了过来。
“老大,广播信号源经过了三层老式模拟跳线!”
白鸦呼吸粗重得厉害。
“那疯狗根本不在附近的塔台上,他是从更深处的营地主堡硬切过来的!”
唐小满的声音也跟着插了进来,又快又急。
“我正在顺着地下的铜线往回摸!”
“但树林里埋了太多的杂波干扰器,至少还要两分钟才能锁死主线路!”
顾寒舟站在灌木丛边缘,身上那件纯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连衣角都没有晃动。
雨后的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战术背心的硬质插板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只是平平静静地盯着那个烂木桩。
高音喇叭里的杂音猛地爆响了一声,屠夫的声音变得更加狠毒。
“看看你面前那份大礼吧!”
“喜欢吗?”
“这可是我这辈子搞出来的最完美的杀戮防线!”
屠夫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狂妄。
“双回路触发!松手会炸,按下去也会炸!”
“地下还垫了整整五颗大号的反坦克铁疙瘩!”
“轰的一声,整片空地都得变成天坑!”
小男孩听到这里,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满是泥巴的瘦弱胸膛上。
可他哪怕浑身打哆嗦,哪怕嘴唇咬得全是血沫子,那根拇指依然死死顶在起爆器上。
他甚至连半句哭喊都不敢漏出来。
营地教给他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哭出声的孩子会第一个被拉去喂狗。
“烬王!”
喇叭里的声音突然吼了起来,透着一股子要撕开人皮肉的疯狂。
“你不是回夏国当救世主了吗?”
“你不是带着那帮正规军到处逞威风吗?”
“你现在倒是往前迈一步试试啊!”
屠夫怪叫着。
“你往前走一步,哪怕踩断一根草,这小鬼手上一抖,当场就得被炸成一滩烂肉泥!”
“你往后退半步,我手里的遥控起爆器立刻点火!”
“我也一样能把他当场扬了!”
“我看你这所谓的大英雄,今天到底能护得住谁!”
声音在茂密的丛林上空久久回荡。
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山魁死死按着地面,五根手指头直接插进了烂泥地里,抓出一手乌黑的碎根。
“王八蛋……”
山魁从喉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拿个娃娃当掩护算什么能耐!”
镜妖靠在顾寒舟侧后方的树干上,那双总是带着假笑的眼睛此刻冷成了两柄冰锥。
她从腰间抽出一截极细的探针,指尖翻飞。
“四周的风速一点二,气压很稳。”
镜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
“屠夫说的话半真半假,地下的地雷是真的,但他绝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个遥控频段。”
“他在赌队长会失控。”
贺川伏在远处的泥坡上,脸颊贴着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冰冷托腮板。
他通过瞄准镜看着空地边缘的大树,低声汇报。
“两点钟方向,树冠深处有一只隐藏摄像头。”
“十点钟方向的高音喇叭下方,挂着暗哨的潜望镜。”
“他们在看队长的脸。”
屠夫的大笑声再次从喇叭里喷涌而出。
“怎么没动静了?”
“是不是吓傻了?”
“当年你就是个连骨头都不敢硬的懦夫,今天带着一群废物回来,又能怎么样?”
“出来说话啊!”
“跟我求个饶,说不定我还能给这小鬼留个全尸呢!”
刺耳的叫嚣声一声高过一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毒液的钩子,死命想往顾寒舟的心窝子里扎。
然而。
顾寒舟始终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深渊下的死水。
没有愤怒的低吼,没有暴躁的咒骂,甚至连眼神中的杀意都被压得极深极深。
在塔尔塔罗斯的地狱营里,对猎物吠叫的从来不是狼,只有等死的野狗。
顾寒舟根本不屑于对着空气对骂。
他慢慢偏过头。
视线穿透稀疏的灌木丛,落在了身侧两米外的孟骁身上。
孟骁立刻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瞬间紧绷。
顾寒舟抬起左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无声地划过一道向右侧下压的半月弧线。
紧接着,右手握拳,拇指收紧,利落地朝外平平推开半寸。
夏国陆军特战标准手语:
右侧迂回,引火开辟通道,封堵侦察盲区。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没有旧营地那些带着血污的死结暗号。
这是堂堂正正、经受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正规军战术手势。
孟骁眼底的那点焦躁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他重重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心领神会。
队长要用行动,直接把这张所谓的完美防线彻底撕开。
孟骁端起步枪,直接从右侧掩体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