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马进忠:哪怕中计,这一仗也非打不可!
“梁王三思,如今已经不宜再出兵征讨杨弘祯了。”
在派兵去将顾惜惜藏在城外庄园密道的三百万两白银搬回牙城之后,马进忠立即恢复了底气,打算择日誓师南下淮南,征讨杨弘祯。
可没想到他的头号谋士宋景文却在此时突然跑来牙城见他,力劝他不要再率军南下征伐淮南镇了。
马进忠闻言自然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是不解问他:
“当初先生从邺城回来之后,不是告诉本王说如今萧北承沉迷炼丹,与其子萧麟的关系日渐紧张。
甚至萧北承为了寻求炼丹所需的千年人参,不惜逼萧麟率军北上征伐渤海国吗?
你还说有渤海国牵制萧麟的兵力和精力,根本无暇南顾,正是我天武军攻打淮南镇的天赐良机。”
宋景文闻言脸上竟闪过一丝羞愧之色,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语气很是无奈道:
“梁王,我们或许中计了。”
“中计?”
马进忠得眉头皱得更深了:
“中什么计?”
宋景文又重重叹了一口气,面色越发羞惭,但还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梁王可还记得六郎君因何而死吗?”
六郎君就是已经死在长安的马世孝。
马进忠虽然不知道宋景文为何要在此时提到他,但还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难道不是被杨浚带人半路伏击身亡吗?”
“没错!”
宋景文重重点了点头,又继续追问道:
“那梁王可还记得杨浚为何会带人去伏击六郎君?”
马进忠回忆了一下,冷冷说了一句:
“听说两人在长安的酒楼争一条鹿舌,是六郎先带家丁把杨浚给打了一顿,事后才招致杨浚的报复。”
说到这里,马进忠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难道先生是想说六郎动手在先,死在杨浚手下死有余辜?”
“属下绝无此意!”
宋景文连连摇头,随即也不再卖关子:
“梁王,属下已经派人去了解过了,当日六郎君和杨浚在酒楼大打出手时,还有一人在场!”
“是谁?”
马进忠的问题言简意赅。
宋景文则缓缓吐出两个字:
“萧晟!”
“萧晟?”
马进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终于反应过来这个萧晟是何许人也:
“你是说萧北承的那个义子萧晟?”
“正是他!”
宋景文再次点了点头:
“属下已经派人去长安城的丰乐楼细细盘问过酒楼的掌柜和小二,得知那日是萧晟和杨浚结伴去丰乐楼吃酒。
在明明知道那条鹿舌已经是六郎君预定的情况下,却还是逼着酒楼用这条鹿舌给他们做了一顿升平炙。
结果他们两人刚动筷子没多久,就有好事者跑去天武军进奏院向六郎君告密,说萧晟和杨浚在丰乐楼吃了他预定好的鹿舌。
六郎君一时气不过,就叫上家丁抄上棍棒去了丰乐楼,于是便发生了之后的事。
这一切,梁王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马进忠微微眯缝着双眼,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河朔镇的阴谋?”
宋景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往下说道:
“若是仅仅如此,只能说六郎君之死他萧晟脱不了干系,并不能说明这一切是河朔镇的阴谋。
可之后梁王派属下出使邺城,又好巧不巧听到了萧北承沉迷炼丹的流言蜚语,并在机缘巧合之下亲耳听到了萧北承父子的争执,从而让属下相信他们父子无暇分身插手天武军与淮南镇之间的战事。
如此种种巧合,梁王不觉得像是有人躲在暗处故意安排好的吗?”
马进忠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越发凶狠。
宋景文第三次重重叹气:
“都怪属下不察,之前虽说也觉得一切太过巧合,但也没有多想。
直到十二州货物短缺,铜钱变得一文不值,属下才惊觉这一切背后都有萧北承父子的影子。
他们从铸造出假钱就开始布局,先是悄无声息买空天武军十二州的货物,再接六郎君之死故意挑动天武军和淮南镇之间的战事。
只要梁王在大军出征之前派人大肆摊派和采买军需货物,便会彻底暴露十二州货物短缺、铜钱泛滥的问题,引发十二州百姓的恐慌,让十二州陷入空前的动荡之中。
他们父子步步设计,最终将我们整个天武军都引入了死局之中……”
“萧北承!萧麟!你们这两个混蛋,竟然用如此下作嗯手段对付本王和天武军!”
听到这里,马进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哐当”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当场将面前的案桌劈为两半。
宋景文吓得浑身一激灵,低着头不敢说话,内心又是惶恐又是羞愧。
毕竟若是他能早些看出萧北承父子的阴谋,劝阻马进忠不要急着出兵淮南镇,局势便不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可如今大错已经铸成,他说什么都晚了。
而马进忠在发泄过后,内心的怒意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收剑回鞘,看着宋景文,冷冷说了一句:
“你方才一进门就劝本王说如今不宜出兵南下征讨杨弘祯,可是你想过没有,如今檄文已经昭告天下了,天武军的将士都磨刀霍霍了,此时却告诉他们本王要放弃攻伐淮南,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宋景文低着头不敢接话。
是呀,谁愿意效忠一个都不敢为自己亲生儿子报仇的窝囊节度使!
马进忠重重冷哼一声,又继续往下说道:
“恐怕本王今日宣布放弃攻打淮南镇,明日那群骄兵悍将就得把本王赶下去,换一个能带他们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的新节度使上来。
因此,哪怕如今你告诉本王中计了,这一仗也非打不可!
况且江淮不仅富庶,而且物产丰富,只要能够击败杨弘祯,吞下淮南之地,十二州货物短缺的局面便立即得以缓解。
除此之外,如今铜钱虽说在十二州一文不值,但只要夺取了淮南,便打通了通往江南的商道,到时候完全可以用这些铜钱源源不断从江南买来货物,填补十二州的空缺。
因此,这一仗不仅非打不可,也非赢不可!”
宋景文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劝。
因为他心中清楚,马进忠虽然是在赌,却是他们天武军破局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