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何以报之英琼瑶
“表哥?”齐隽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幸灾乐祸地笑:
“我才知道表嫂和虞将军关系这么好,表哥你这会儿,心里头不会不好受吧?”
谢承璟没理他。
齐隽也不恼,看着底下两道身影相谈甚欢,又补了一刀:
“啧啧,要是不说,谁看得出来,虞将军是个女子?这要是个郎君,明日去说媒的人都得踏破了门槛。”
身为女子,长相气度无一不佳,如今还战功赫赫,真是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闭嘴。”谢承璟终于开口,惜字如金。
齐隽偏不,还故意伸长了脖子去看表哥的脸色。
见人一贯风轻云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情绪,眼底更是晦暗不明,笑得肩膀直抖:
“表哥,还好表嫂这会儿看不见你的脸色,哈哈哈。”
“殿下——”
忽的,一道娇滴滴羞怯怯的女声在一旁响了起来。
齐隽面上笑容一收。
偏头去看,就对上了宁鸢儿殷勤的目光,神情不由得一板: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底下待着吗?”
被训了一声,宁鸢儿委屈,瘪着嘴,柔弱无骨地歪了歪身子,就要捧着酒壶给他斟酒:
“妾身这不是,担心那些下人伺候得不好,所以想着,亲自来为您斟一杯菖蒲酒……”
她说着,手腕一歪,就要往齐隽手里的酒杯倒酒。
齐隽这几天被她缠得烦,此刻压根都不想看见她,更不想要她斟酒,抬手挡了挡:
“得了得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来的?速速下去,莫要丢人现眼!”
两人一个有心,一个无意。
推拒之间,这酒壶就好死不死地倾洒了出来。
半壶酒都顺着壶嘴,浇在了齐隽的衣摆上。
“你!”齐隽怒不可遏。
“啊呀!”宁鸢儿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去擦,却越擦越脏,将那块酒渍晕开得更大。
她涨红了脸,声音惶恐:“妾身该死,妾身不是有意的……”
齐隽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有意的。
她要是有意办的事儿,那肯定一件也办不成。
他算是看出来了,宁鸢儿就是个空有美貌没有脑子的草包,他和她置什么气?
齐隽没好气地将她手拂开:“行了,退下吧,我不怪你。”
“殿下……”宁鸢儿眼圈泛红,咬了咬唇瓣,还想说什么,但看二皇子的脸色,也知道自己再说,他就真要恼了,只好住了口,低着头退了下去。
旁边,谢承璟手边的杯盏也换了一只新的,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齐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了一片的衣摆,又看了一眼表哥眼中不加掩饰的促狭,撇了撇嘴。
真是不能乱说话,他才嘴贱一回,就有现世报来了。
岸边。
叶昭昭已经离了席,和虞岚走到了远处,听她说着西北的趣事。
漫天黄沙蔽目,金戈铁马嘶鸣,这些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东西。
虞岚无疑是个说故事的好手,三两句话,就将边关的苦寒、军备的吃紧、将士们的不畏和思乡说得淋漓尽致。
待说到最关键的,她领兵私入西金腹地,直取西金王项上人头,叶昭昭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
她一眨不眨,看着虞岚将那些生死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不止。
“晏时那孩子,腿上受了伤,故而不曾随我一同回来,与大军一起,约莫还要半个多月路程。”虞岚与她说起谢晏时。
“不过你放心,他是为我挡刀,看在这层情分上,我说什么也会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还有那个住在甜水巷你家隔壁的小子,叫什么段恒的,英勇过人,很是不俗,此番,应该能凭军功,敕封个不错的官衔。”
她絮絮说着,一点一点安着叶昭昭的心。
叶昭昭欣慰,又觉得怜惜:“那就好,那就好,也多亏了那些折损于战场上的将士,等朝廷抚恤时,我也略尽绵薄之力,抚慰那些烈属亲眷。”
若非他们奋勇杀敌,为虞岚等人争取一线生机,这场仗不一定能赢。
军队从来都不是一个数字,而是条条鲜活的人命。
她无法只沉浸在凯旋的庆幸里,自欺欺人地觉得旁人的牺牲与自己无关。
眼下和平安宁的日子,都是用无数人的血换来的。
“好,届时我与你一同去。”虞岚看着她,看着这个京中唯一的好友和牵挂,笑了笑。
“那你呢?”叶昭昭看着她,虽然外表全乎,可她还没忘记,谢承璟说过,她也受了伤的。
“我?”虞岚一扬手,左右转着给叶昭昭检查,“我这不是好着呢吗?我能有什么事?”
那一刀,劈在后腰,锋偏一寸,力重三分,就能将她拦腰斩断。
好在,阎罗殿尚且不愿收她这条命。
但这些,她不想和昭昭说。
她能徒手斩下西金王首级,又何惧腰上多一条尺长疤痕?
叶昭昭看着她声色肆意,心里只觉得心疼。
能回京,能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虞岚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可她不说,无非是不想让自己平白担心。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的,她眼角余光看见,一道颀长身影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虞岚行军行伍出身,五感敏锐,比叶昭昭先一步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去。
谢承璟直接站定在叶昭昭身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指牢牢扣在叶昭昭腰间,声音平直:
“虞将军凯旋归来,舍下还未设宴相贺,改日官家封赏,定当登门拜访。”
虞岚并不介意此人格外刻意的行径,爽朗一笑,“好说好说。”
又看向无奈笑着的叶昭昭,“明日我入宫觐见完,就去春意居吃饭。”
“好,我亲自下厨招待你。”叶昭昭冲她颔首。
说完,人就被谢承璟半搂半揽着往席间走。
只是才走出几步,忽听身后虞岚兴致所至,罕见地吟了一句诗: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叶昭昭想转头,但感受着身边男人越来越不对劲的情绪,又觉得好笑,压低了声音问:
“你怎么连阿岚的醋都吃?”
谢承璟并不承认:“为夫如何是那等心胸狭小之人?”
“那你这么着急带我走做什么?我还没聊完呢。”叶昭昭问。
“以后她在京城,你们有的是时间相聚。”谢承璟八风不动,绝口不提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