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初入詹事府2
听完太子李正明原委,张兴当即躬身诚惶诚恐回道:“殿下讲的臣都明白。
这既是是陛下圣断。臣区区微臣,岂敢有半分异议?”
见张兴无怨色,李正明心底彻底放下顾虑,笑着点头安抚。
张兴可是他目前最看重的青年才俊之一,他自然不希望张兴因为此事心生怨怼。
“孤怕你心中误会孤薄待你举荐之人。你能理解便好。”
他顿了顿,给出承诺,留足余地:“你且安心,来日东宫但凡再有缺额,孤必会优先考量此二人,绝不会埋没人才。”
讲完了此事,张兴行礼告退,退出东宫正殿。
穿过层层走廊,他径直去往自己当差的左春坊值房。
今日初上任,詹事府早已排好官员值守居所。
六品赞善品级相近,都是两人一间值房,中间立有木质隔扇,算是公私两分,却也同在一室。
待张兴推门入内,微微一怔。
与他同室共处、朝夕当差的人,偏偏正是周彦正。
往日在翰林院尚是远班,如今入了春坊,竟是实打实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兴心念微转,迅速理清利弊。
过往芥蒂,桩桩件件两人心知肚明。
但时至今日两人并没有无明面冲突也不曾撕破脸面,依旧是同朝同僚。
既然日后要长久共事,没必要刻意生分。
张兴心态坦然,主动退让一步,开口客气道:“周兄位居左赞善,班次在我之上,这值房席位,便由周兄先选。”
周彦正闻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假意推辞两句后,并未过多推让,顺势便选了临窗敞亮,光线好,通风优的那张桌案。
张兴毫不在意,坦然落坐内侧位置。
今日是上任首日,并无具体公务交办。
整个春坊一众新晋官员,皆是翻看之前詹事府旧档,熟读衙门规制,梳理办事流程,记熟上下级权属与行文规矩。
一整个白日,两人同处一室,各做各事,互不干扰,算得上相安无事,一切看似安稳顺遂。
可眼瞧着一日当差将近落幕,时辰渐近散值,原本平静的值房氛围,却悄然变了味道。
日暮将近,詹事府众官已然收拾案牍,静待散值。
就在此时,少詹事王绍安亲自来到左春坊传旨。
厅堂之内众人肃立,静待吩咐。
王绍安语速平稳,传下东宫口谕:奉嘉治帝安和宫旨意,明日早朝结束后,太子李正明将在东宫开办讲经之宴。
届时会延请朝中儒学名,资深文臣入东宫讲学,主讲儒家经典、历代治世方略,兼论为君仁德、理政修身之道,
这是东宫例行的储君进修课业,太子特命左春坊所有属官都要按时参加旁听。
这本是平常之事,但最后太子特意点名,命张兴入内堂随侍陪同,伴听讲学。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张兴也没有任何推迟,他躬身行礼沉声领命:“臣遵殿下谕令。”
左春坊一众学士、庶子、中允脸色皆是微变,张兴一日之内,竟得太子两番格外眷顾。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已是太子身边实打实的心腹。
众人心中各自转着念头。
往后少不得要与这位曾做过太子伴读的翰林编修,好生维系一番,哪怕谈不上深交,至少也得维持住一份体面的交情。
唯有立在侧边的左赞善周彦正,听完这道口谕,他脸上原本勉强挂着的笑意,一寸寸僵住。
脸色沉沉地垮了下来,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不甘,与酸涩。
他从小就出生优渥,进学之后更是风光无限,中举之后更是经家里长辈介绍,拜在了阁老郑怀义的门下。
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更是蒙老师格外青眼,一路提携,入了东宫詹事府。
身为左赞善,他本就有随侍太子读书,陪侍讲经的职分。
论位次,本就在张兴之上。
论年岁,他长了张兴数岁,论殿试登科的先后,论在翰林院熬出来的资历,桩桩件件,他都比入仕不过两载的张兴深厚得多。
可今日这场东宫讲学的盛典。
太子的目光里,完完全全没有他周彦正这个人。
单单点了张兴一人,入内堂近前随侍。
这般毫不遮掩的偏宠,让人生顺极的周彦正听得出生了几分委屈,刺得他眉眼都在发酸发苦。
待王绍安传旨离去,堂中其余官员纷纷散去,值房内只剩他与张兴二人。
压抑许久的郁气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周彦正看着收拾文书的张兴,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酸意,低声开口:“张大人真是好手段。”
“入东宫不过一日,便能让殿下事事念着,这般寻常的讲经宴听学,旁人轮不上,偏偏次次少不了张大人相伴左右,着实让人佩服。”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明着夸赞,实则暗讽张兴精于钻营,刻意巴结太子,靠着谄媚逢迎换来了殿下的独宠与特殊对待。
张兴指尖一顿,瞬间听透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往日他念及同僚体面,处处退让、客气谦和,可对方步步带着私怨、刻意找茬讥讽,他自然也不会一味忍让示弱。
张兴抬眸看向周彦正,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却字字锋利回道:“不过是遵从殿下指派,尽本分当差而已。”
“一切皆是殿下旨意,张某唯有遵行,不敢推辞。
周兄若是觉得不妥,或是有心参与明日讲经之宴,大可亲自前去向殿下请旨。”
“若是殿下应允,让周大人同去伴学,张某绝无半点异议。”
几句话不软不硬,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既撇清了自己“巴结钻营”的污名,又点明一切皆由太子决断,堵死了周彦正的酸讽,尽显坦荡底气。
周彦正被他噎得一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竟一时接不上话来。
周彦正被张兴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话看着客气,实则半点不留情面,他敢私下酸讽,却万万不敢真跑去太子面前争差事。
东宫旨意已定,殿下亲口点了张兴,他贸然请旨,便是质疑储君决断、贪图恩宠,落得一个急功近利、不安本分的名声。
利弊权衡之下,他半分脾气都发作不得。
周彦正死死压住心底的妒火与戾气,脸上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张大人说笑了,既是殿下安排,自然公允。是我方才失言。”
他草草赔了一句,便别过脸去,不再多言。
只是那双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温和,只剩沉沉的阴郁与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