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弹劾知州
最后一字一落。
同知孙僚腰间的官印突然光芒熄灭。
这就是官场之上的铁则。
上司可封掉下官之官印。
官印一封,官职解除。
至于其后如何,另作他论,至少在目前,孙僚不再是同知!
孙僚身子微微颤抖……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身边的通判、推官全都没想到。
上司可封下官之官印,剥夺他的官职,这是官场惯例。
但是,在他们身上从来不在意这个。
因为他们上面有人!
欧阳致敬前脚封他们的官印,后脚就有人帮他们解开,甚至反手封掉欧阳致敬自身的官印,哪怕暂时封一封,也能恶心死他。
所以,欧阳致敬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行使过一府主官的终极“官威”。
今日,他行使了!
直接封掉了同知的官印。
孙僚,这位在南阳府一言九鼎的特殊同知,这一刻,不是了!
但是,他何曾有过惧色?
仰天哈哈狂笑:“府尊大人,你今日封本官之职,明日你就得解开本官之职,你不解,也有人代你解,哈哈,且看你奈我何!”
欧阳致敬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情绪上头,封了同知官印。
爽是爽了那么一下下。
但是,接下来就得恶心了。
知州那边派个人下来,将他亲手封的官印解封,然后当众训斥他一顿,他欧阳致敬以后在南阳,就更难做人了。
欧阳奕开口了:“还等着解官印是吧?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爹,按照大梁律,对于违法官员,是可以先进行排查的,你可指派周捕头,到同知大人家里搜集一些线索,万一同知大人家里藏着些跟‘人奸诸葛世家’有关联的物事呢?那样,陛下清查江南人奸的大计,岂不可以扩大些战果?”
此言一出,全场官员脸色大变!
搜查官员之家,这是官场之上极少有的绝户策。
大家都是官员,谁会没事做得那么绝?
但是,现在欧阳奕偏偏触碰了这条官员绝对禁忌。
而且还有法可依。
大梁律上的确有记载,涉及官员犯事,是可以搜家查找罪证,固定证据的。
同知大人有没有犯事?
自然有!
没犯事,为什么欧阳致敬要封了他的官印?
既然犯了事,固定证据就是顺理成章的法条。
这一搜,事情立马就会改变性质。
因为孙僚与诸葛世家的交情岂是一天两天?
他家里怎么可能没有诸葛世家的物事?
只要找出来,他就套上了“人奸帮凶”之大罪!
这条大罪,乃是陛下清查“人奸”的大行动,即便是知州章贺林都根本干涉不得。
这才是欧阳奕真正可怕的地方。
先前的一些,可以是小节。
但无人在意的小节层层推进,最终就是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大罪弥天”……
孙僚脸色真正改变:“你……你根本不是官员!你敢插手官府公务?你这是……”
欧阳致敬手一抬打断:“本府是官员!本府可以履行公务,周成!”
“在!”
“将前同知孙僚暂且关押,你亲自去孙僚家中,全面搜查其家产,且看可有与诸葛世家、海族相关联的物品!”
“是!”周成这一声回答,斩钉截铁。
“所有捕快,俱都听你号令,敢不从者,除其役籍,革为民,若有武力抗拒者,一律视为以武乱法,全部击破丹田,押入大牢!”
“奉令!”周成一个转身,出府而去。
那些被同知孙僚召唤来的捕快,面面相觑,脸色齐变。
他们的头儿,已经被欧阳奕一脚干废。
他们头儿的头儿,已经被封了官印。
南阳府,真正的拨乱反正,来了!
这,就是终局吗?
不!
这只是过渡!
知州章大人会出手的……
“散了吧!”欧阳致敬手一挥,其余知府府官员出了屋,一个个脸色有异……
欧阳致敬手一圈,封!
隔音……
欧阳奕道:“爹,写份奏折吧,弹劾章贺林!”
欧阳致敬横他一眼:“胡闹!堂堂二品大员,弹劾岂是儿戏?没有如山铁证,盲目弹劾,只是自取其辱!”
“世上有些事情,你不做怎么知道结果?”欧阳奕道。
“世上之事,观一叶而知秋!”欧阳致敬道:“岂是非得要撞那个南墙,才知道回头?”
欧阳奕一声感慨:“孩儿明白了,爹爹这是撞了一堆的南墙,终于醒悟了,觉得需要识些时务,多些圆滑,觉得此时此刻对太子下跪,还为时未晚。”
欧阳致敬大怒:“谁言为父要跪太子?”
“那为何你面对太子旗下的一个知州如此畏手畏足?为何面对一个如此明显的贪赃贪墨,连参他一本的勇气都没有?”
欧阳致敬长身而起!
手一伸,笔在手!
写下奏折:“臣南阳知府欧阳致敬,奏报陛下,弹劾南州知州章贺林……”
奏折写完,纳入官印,文气激发。
直传中书阁。
一切结束,欧阳致敬缓缓回头:“过来!”
欧阳奕摇头,后退半步,他从老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老爹这是要收拾他啊……
“过来好好看看,老子敢是不敢?老子有无向太子下跪?”
欧阳奕大拍马屁:“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硬!你就是孩儿心中最硬的风骨!孩儿崇拜你,孩儿向你致敬……”
欧阳致敬目光扫视一圈,桌上只有一支笔,墙角只有一把扫帚,扫帚貌似不是家法,揍人一点都不疼……
算了,安排后事吧,欧阳致敬开口:“殿试只剩下四个月,你得回去了。后面的课业需要有个安排……”
欧阳奕赶紧开口:“我很早就有个总结,咱们父子俩啊,不谈学习父慈子孝,谈起学习鸡飞狗跳,爹爹若非得谈学习,那孩儿要么跑要么跳……”
“罢了罢了……为父什么都不谈!”欧阳致敬也是无语了:“拿个进士给为父长长脸!”
“努力完成任务!”欧阳奕立正,稍息。
“争取东华门唱名!”
“爹,你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要不,咱们别唱名了,改唱曲吧,孩儿不管中还是没中,到醉花阴唱个曲,给你勾个儿媳妇生个大胖孙子行不?”
“逆子……”欧阳致敬直奔墙角,抄起了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