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泽颂篇（二）
次日清晨，沈颂刚睁开眼，一碗清粥就凑到了面前。
“醒了？厨房才煮好的粥，你吃点。”
盛清泽坐在床沿，袖口挽着，手里端着碗，正低头吹着热气。
沈颂刚要自己撑着起身，他已经把碗搁在小几上，一双手伸过来，稳稳把她扶起，身后的软枕也塞得严严实实。
沈颂抬眼，正对上他眼底的青黑。
“你一夜没睡？”
“没，睡了一会儿。”盛清泽端起碗，舀了一勺，凑到她唇边。
她夜里每醒一次，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坐在榻边的小凳上。
沈颂没揭穿，就着他的手咽下那口粥。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米熬得烂。
“今晚你睡书房吧。”
盛清泽端碗的手一抖，勺子在碗沿磕出一声脆响。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
“你可以好好休息，我这里让丫鬟嬷嬷轮流守着就行了。”
“那不行。”他答得飞快，“我得亲自守着你，才安心。”
“盛清泽，我不需要你这么守着。”
他当做没听到，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我和你说话呢。”
盛清泽把碗往小几上一放，正色道：“你是和我说话吗？我叫沈泽，你叫的是盛清泽。”
沈颂：“……”
她蹙起眉，正要发作。
那人已经竖起两根手指，眉眼耷拉下来，认怂认得比谁都快。
“好好好，我去书房睡，我去书房睡。”
丫鬟端着药进来，福身道：“姑爷，这是神医留下的药，说是补气血的。”
苦味先一步飘过来，沈颂皱起眉。
盛清泽接过碗，先自己抿了一口试温度。
他从一旁取过一碟蜜饯，捏起一颗放在她手心，随后将瓷碗送到她唇边。
“乖，喝完这颗蜜饯就是你的。”
一碗药见底，蜜饯落进她手心。
沈颂含着蜜饯，药味淡了不少。
只要是沈颂的事，这人都要自己经手。
喂药、擦手、掖被角，连水是凉是热都不许旁人插手。
嬷嬷想帮着梳头，被他一句“我来”堵了回去。
结果梳了半天，梳出个歪髻，沈颂对着铜镜笑了半天。
所有事忙完，沈颂靠在枕上，忽然道：“孩子呢？我还没见过孩子。”
昨天她就提过，被这人一句“孩子睡着了，来回折腾弄醒了不好”给糊弄过去。
盛清泽这才一拍脑门，“来人，去将小小姐和小少爷抱来。”
两个奶娘很快进来，把两个襁褓轻轻放在床边。
沈颂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两张皱巴巴的小脸。
软的，暖的，小丫头哼唧了一声，小拳头一攥。
“真好看。”
“对，好看。”盛清泽凑在一旁点头，“但没有颂儿好看。”
沈颂耳垂微热，抬眼瞪他。
当着下人的面，这人倒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对了，孩子的名字选好了吗？”
盛清泽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过去。
“早就选好了，就等你来定，你看看，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列名字，一看就是憋了很久的手笔。
沈颂目光扫过，指尖点了点其中两个。
“就它们吧。”
盛清泽凑过去一看，眼睛亮了。
沈岁安，沈长乐。
岁岁平安，长乐无忧，他和她想的一样。
“好！”他把那张纸收回怀里，“哥哥叫沈岁安，妹妹叫沈长乐。”
沈颂逗弄了一会儿孩子，手指被小丫头攥住了。
正笑着，盛清泽忽然开口。
“孩子该睡了，让嬷嬷抱下去吧。”
沈颂：“……”
她确实乏了，也就由着嬷嬷把两个孩子抱了出去。
到了夜里，盛清泽在书房的硬榻上翻来覆去，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估摸着屋里灯熄了，他披衣起身，悄摸进了房间。
守夜的丫鬟刚要出声，被他一个眼神钉住。
盛清泽摆摆手，压着嗓子：“出去，这里我守着就行。”
丫鬟福身退下。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床上的人睡得沉。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又搓了搓手，确定手脚都是暖的，才掀开被角，一点一点挪进去。
手臂环上那截腰的时候，他整个人一下子松了。
次日，盛清泽在沈颂醒之前就起来了。
粥熬好，水温好，药煎好，蜜饯剥好搁在碟子里。
人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守着等她醒。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他照顾得事无巨细，从未嫌烦。
发现沈颂躺着无聊，就搬个凳子坐在床边给她读话本。
读到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念得抑扬顿挫，自己先红了耳根。
沈颂闭着眼装睡，唇角憋不住往上翘。
只是有一桩，她慢慢察觉不对。
每日她陪孩子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一个时辰。
一到时候，盛清泽准出现。
不是“孩子该睡了”，就是“苏神医说了你不能累着”。
雷打不动，把人抱走。
这天又是如此，嬷嬷刚把孩子抱出门，沈颂就把脸沉了下来。
“盛清泽，你多大人了，还和孩子争宠！”
“没有没有！”盛清泽连连摆手，“苏南星说了，你才生完孩子，这一个月要好好休息，不能累着，陪孩子这事，挺累的。”
沈颂盯着他。
她可是几次发现，她一抱着孩子，这人就在旁边木着脸。
坐得笔直，一声不吭，活像个被冷落的大号孩子，连话本都不读了。
沈颂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盛清泽心虚了，挠了挠后颈。
“那……这样，以后再加一个时辰？”
沈颂绷着的唇角松了，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盛清泽蹭过去，“咋啦？”
“再低一些。”
他弯下腰。
沈颂伸手勾住他的领子，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啦，你和孩子都重要。”
盛清泽僵在原地。
三息之后，他一把将人拥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急切地索取。
沈颂手撑着他的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盛清泽动作一顿，额抵着她的额，喘着粗气，半天舍不得松开。
门外传来福荣的声音，“姑爷！姑爷！京中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