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终难抵挡
他笑着接过小赵的酒杯,一仰头干了,然后将空杯递还给小赵,转头继续面对叶紫潼,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叶董别介意,我这人就是爱念旧。方旭东当年在保护中心人缘好,跟财务科的同事走得尤其近。怎么说呢……”
他停了一停,像是在斟酌用词,嘴角微微上扬:
“近到有些同事私底下都在传,他和某位女财务关系不一般呢。后来这两人先后消失,一个不知去向,一个神秘消失。你说巧不巧?”
这句话说完,叶紫潼端着酒杯的手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无法掩饰地颤抖。杯中的红酒泛起几道细密的涟漪。
她的眼帘微微跳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有那么一两秒钟,完全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她身后一直沉默侍立的女助理——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突然向前一步,利索地挡在了邓永飞和叶紫潼之间。
她端起一杯红酒,笑容礼貌而坚定:
“邓组长,叶董今天舟车劳顿,不胜酒力,不宜多饮了。这杯酒我替叶董敬您,也算是我们考察团的一点心意。”
声音柔和,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两枚钉子,带着明确无误的警告。
邓永飞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接过酒杯,不再追问。
“那就多谢这位小姐了。叶董好好休息,改天有空,咱们再聊聊瞿水的茶。”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杨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无声地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邓永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几乎不动地轻声吐出两个字:
“有戏。”
宴会在九点半草草收场。
李跃明酒后拉着叶紫潼的团队去了隔壁的茶室继续谈旧改的事,邓永飞和杨穆被理所当然地排除在外。
回到大酒店五楼的房间,邓永飞脱下外套,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上还残留着酒桌上那副从容的面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方旭东。
这个名字他不是随口编的。五年前在保护中心,有一项大工程,是由大夏集团中标的,但干活的时候,来的却是分包方,分包方总经理就是方旭东。但凡搞工程的,都会跟财务科走得近。但那人跟财务科走得更近,有人私下传过他和肖丽敏关系不一般,但在那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这种风言风语根本没人当回事。
卢海生也没将这事当回事。而同时呢,当年也风传,卢海生跟肖丽敏,有那层关系。好几次,卢海生夫人来到公司,都是邓永飞挡的驾。更有一层,卢海生跟肖丽敏同时去见一个客户,卢夫人竟然听到风声找了去。邓永飞闻知,马上抢在前面。卢夫人赶到时,是他和肖丽敏在一起品茶。
品的就是大石雀舌。
事后邓永飞才听说,那家茶社也是有背景的,好像跟姓方的有关,又说是跟肖丽敏有关。
当年的事,被各种传说搞得云里雾里。卢海生最烦这些,他老批评邓永飞,耳朵不要进杂音,要进正音。关于工作的事,关于林业生态保护的事,才是正音。
邓永飞当然不敢听太多杂音,但是不久之后,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肖丽敏在刻意拉近跟他的关系,有时候甚至表现暧昧。
只是后来卢海生出事之后,方旭东连同那家分包公司,也一并失踪。邓永飞到了省府后,还暗中查过这家分包公司,但公司在他被关那三个月的时间里奇怪地注销了。方旭东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今天叶紫潼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邓永飞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是不认识这个人。她是太认识了。
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手里的牌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耐心。
邓永飞擦干脸上的水,正准备关灯。
门外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脚下放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礼盒,上面用丝带系着一张烫金名片。
邓永飞弯腰拾起礼盒,退回房间,反锁了门。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叠厚厚的美金,全是百元面额,分量不轻。
目测二十万。
那张烫金名片上只印着简短的一行字:
“邓组长笑纳,一点小意思。”
没有署名,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可追溯的信息。
邓永飞盯着这盒钱看了很久。
窗外,瞿水区的夜色灯火阑珊。远处工地上,大夏集团当年留下的烂尾楼工程隐约可见。
他慢慢合上盒盖,将礼盒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李军支队长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方便的话,见一面。”
发完消息,他关了灯,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盒美金就在枕边,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了的铁。
这不是感谢。
这是试探。
或者说,是警告。
次日上午九点整,邓永飞准时出现在瞿水区政府招待所旁边那条偏僻的小巷里。
他手里端着两杯外卖咖啡,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衬衫,看上去不像在开会,倒像是出来遛弯。
李军的车早就停在那里了,一辆灰色的普通桑塔纳,车牌是本地号码,不显眼。
邓永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一杯咖啡递过去。
“昨晚收到你短信,我就知道你找我不是叙旧的。”
李军接过咖啡,没喝,搁在了中控台上,转过脸来看着邓永飞。他今天穿的便衣,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永远是支队长的眼睛。
“那个盒子,还在吗?”
邓永飞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有他昨晚拍下的照片:礼盒、美金、烫金名片。
李军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
“二十万。这个数,在这里不算大不算小,但放在一个省督办组组长的房间门口,这个意思就很深了。”
“谁送的?”邓永飞问。
“我现在没证据说具体是谁。”李军说,“但是你把那个盒子留着,能留指纹吗?”
“名片是烫金印刷的,那种纸不留指纹。盒子是黑卡纸,也基本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