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无稽之谈
他再次拉开公文包,将下河县委魏长青签字的立案决定书,以及县纪委昨天下午对梁顺安采取留置措施、冻结天成路桥所有账户的法律文书拿了出来。
“陈主任,审计组在五里河村委会连续驻点清查了三天三夜。大贵支书涉嫌挪用扶贫款的账目已经被我们全部锁定并移交给了下河县委。事实上,早在昨天下午,梁顺安和邓大贵就已经被立案审查,天成路桥的底账也已经被封存。这些情况,魏长青书记已经向市纪委张雷书记作了通报。我不仅没有包庇邓大贵,反而是这次收网的直接推动者。”
陈志刚看着桌子上的立案决定书和冻结账户单据,脸色变了又变。他原本是带着尚方宝剑连夜下来‘办人’的,却没想到邓永飞的防线如此坚固,甚至早已布下了防线,把举报信里所谓的‘包庇对象’和‘分赃同谋’全给亲手送进了县纪委的视线。
“既然下河县委已经立案,而且你个人程序完备、作风清正,那这封举报信上的指控完全是无稽之谈。”陈志刚收起材料,神色赞许地点头。
“不,陈主任,这不是简单的无稽之谈。”邓永飞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语气低沉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这是一次针对省委生态扶贫督查大局的、有预谋的‘政治阻击’。而真正让我感到警惕的,不是宋天成的负隅顽抗,而是这些材料背后的交易。”
陈志刚目光微动:“你指的是?”
“胡鹏林矿案发前夕的那些保密合同影印件。”邓永飞伸出手指,敲了敲那张复印出来的旧合同,“当年胡鹏案发后,所有涉及大石林矿项目的机密档案,全部被省纪委和省府机要室封存备档。这在省里是严密保管的文件,常人根本无法接触。可是,宋天成一个在偏远山县的路桥老板,他是如何拿到这些只有省直机关机要室才有的影印件的?又是谁,在昨天深夜他被捕前夕,通过保密渠道把这些‘弹药’送到了他手里,配合他演了这出网上引爆的舆论大戏?”
邓永飞的话音刚落,陈志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纪检系统的老兵,他秒懂了邓永飞话里的意思。
这已经不仅仅是下河县一个地方恶商套取二百万扶贫款的小案子,这证明省直机关内部,甚至在省府办公厅、省纪委的眼皮子底下,依然潜伏着胡鹏等人,不,严格说是大石和大夏集团的残余眼线!他们不仅在暗中与下河的地方势力通气,甚至在关键时刻,敢于动用绝密档案来做局陷害省委派出的督查组长,试图借省纪委这把刀,干掉邓永飞,生生掐灭省里对下河金矿及路桥等大账的核查!
“你是说……省里有人泄密,在暗中给宋天成撑腰?”陈志刚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脸色一片铁青。
“如果没有省直机关内部的关键眼线递送弹药,宋天成绝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拼凑出这么一份直击要害的举报信。”邓永飞声音冷冰冰的,“他们以为用这封信能拖我下水,逼我为了自保向二叔邓大贵妥协,留下把柄;或者逼我大义灭亲引爆宗族矛盾。但他们算错了我的底线,更算错了两位省长对我的政治信任。现在,这颗炸弹在省府大院被排除了,但递送炸弹的人,还安安稳稳地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陈主任,这件事,难道省纪委不该一查到底吗?”
”这也是为什么我受领导指派下来,仅几天工夫,就遭各种围追堵截。两位领导却像看戏一样任其发展,不做任何表态更不会阻断的缘由。其实在派我下来之前,两位首长早就预判到了会有这样一幕,他们让我遇事别惊,沉着气,配合对方把戏演到底。“
“什么?”
陈志刚猛地站起身,脸色异常凝重。
“邓处长,你说得不错。这性质已经完全变了。这不仅是对办案人员的卑劣诬告,更是省直机关内部严重的泄密和政治纪律问题!我必须立刻向省纪委主要领导和钟省长汇报!”
陈志刚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和常务副省长钟力涛的专线电话。
在走廊外候着的魏长青和潘建国,隐约听到隔音门后传来陈志刚激昂而愤怒的汇报声,魏长青的心脏猛地一收缩,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电话那头,省里的态度是雷霆暴雨般的。
常务副省长钟力涛在电话里当即作了严厉指示:“通知省纪委一室和省公安厅,立刻对当年接触胡鹏案机密档案的所有人员进行排查!哪怕查到副厅长级、副省级,也必须查个底朝天!同时,告诉邓永飞同志,省里是他最坚强的后盾,让他放手在下河清查,不要有任何顾虑!”
挂断电话后,陈志刚推开谈话室的大门,走到了走廊上。
魏长青和潘建国连忙迎了上去,魏长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陈主任,省里的态度……”
陈志刚看了魏长青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魏书记,省纪委已经查明,网络上的实名举报纯属恶意构陷。省委钟副省长和黎省长已经亲自做出批示,全省立刻启动林矿系统资金违规大核查,并对省直机关泄密眼线立案专查。邓处长个人作风端正,绝无任何违纪违法行为,省督查组在下河的工作将继续由邓处长全权负责。”
轰!
魏长青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省纪委不仅没有带走邓永飞,反而因为这封举报信,直接在全省范围内引爆了一场针对林矿系统和胡鹏余党的大清查!
他再看向从房间里缓步走出的邓永飞,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秘书,背后的政治防线到底有多么恐怖。任何试图用人情、舆论和历史烂账来围剿他的动作,到他这儿都被碰得稀巴烂。
“魏书记,借一步说话吧。”邓永飞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经历极限对质的人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