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二十六章(上)
“大丽!刷碗去!”马占梅支使着自己的侄女刷碗, “快点刷还有下一悠呢。”
“她不去刷碗,我这边要她旁厨。”朱逸群喊了一声,“酱油不够了, 去倒一盆酱油。”
“诶!”
见马大丽有事,马占梅去找别人帮着刷碗了,她一共召集了七个刷碗工, 马家和林家的小辈女孩子哪个都没逃掉,连马玉珍都去刷碗了。
只有马大丽在朱逸群跟前晃悠着没太多事,“你这儿有什么事啊?”她瞧着热火朝天的刷碗队伍,有点不好意思。
“你乐意刷碗去啊?”
“不乐意。”大丽摇了摇头。
“不乐意就消停呆着。”朱逸群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连偷懒都不会,“是不是还没吃着饭呢?那边有丸子,你自己盛一碗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去。”
大丽拿了个碗,盛了一碗丸子, 给马玉珍使了个眼色, 马玉珍站了起来,“我上趟厕所。”
姐俩找了个没人的小角落捧着碗吃丸子。
“姐,你说四哥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啊?咋这么好使?他那手是咋长的啊?你看这丸子做的……”
“经多见广呗。”大丽佯装不在意地回答, 确实啊,大家都是人, 人家的脑袋是咋长的啊, 知道好多别人不知道的知识, 敢敢干,事情也周全。还有一手好厨艺,这丸子做得真是太好吃了。
“将来谁嫁给他指定享福。”马玉珍煞有介事地说道。
“小孩家家的这些事干啥,我看你是觉得他做饭好吃吧?”
“做饭好吃就是能耐啊!再说了,光是这一次宴席他拿走多少钱和东西啊, 嫁给他能缺了肉吃?”马玉珍吃东西不耽误说话,小嘴叭叭的可能说了。
“吃饱了没?吃饱了去刷碗,以后你在姑家可得有眼力见儿。”
“我知道,咱姑去送客了,她回来了我立刻去刷碗。”
大丽对自己的妹妹颇为佩服,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儿。
喝喜酒,送亲,大丽做为妹妹当了林淑艳的伴娘,亲眼看着剪了头发烫着像绵羊毛卷一样的卷发的,林淑艳穿着一身红衣裳,戴着红花嫁给了姐夫。
她看着这个的婚礼不觉得多羡慕,只是觉得累得慌,唯一让她生出羡慕之心的是两人的新房。
也不是什么太好的房子,就是一处离两人单位相对较近的小巷子里的一处两间的平房,房盖还是油毡纸的,屋里刷了新白灰,地上整齐地铺着红砖,里屋一铺炕,外屋是走廊,走廊尽头才是厨房,厨房里还有村里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土锅炉,据说冬天在厨房烧锅炉,加热屋里的暖气片里面的水,屋里就暖和了。
不管是金窝还是银窝,林淑艳总算有了自己梦中的小家。
参加完婚礼回家,这次坐得是马宏生开得拖拉机,“你行不行啊?”大丽问马宏生。
“咋不行呢,家里的地都是我耕的,就这平道算啥啊。”马宏生胸脯拍得啪啪响。
一开始一家人还紧盯着马宏生,生怕他开不好车惹出什么祸来,后来见他开得平稳,也就放心了。
他们一家人加上马占海一家人坐在拖拉机里面唠嗑,说得也是抄表员的事儿,“占山,抄表员的活你咋不让宏生干啊?嫌乎宏生干得不好,你不还有两侄儿呢吗?”说到底马占海也觉得这种好事不应该给外姓人。
“大哥,你觉着抄表员是啥好活啊?都是一家子亲戚,不是姓马的就是姓朱的,收电费的时候人家耍赖不交,你能骂人家?还是真割人家电线?不这么干,你收不上来钱,这么干了,你在村里人缘算是毁了。咱们犯不上。”马占山摆着手说道。
他说得也是实话,别看现在一个个的盼着拉上电,都着自己家有电灯用,真到了用的时候,一个个都着白用!不交钱才好呢!
有一家耍赖的,别家就有攀的!
他现在越越觉得朱逸群是智多星。
“我都听说了,这事儿是朱逸群劝你的,你啊,就听他的。”马占海说道。
“谁劝我的咋地了?人家说得对不对?”
马占海不说话了,他眼馋抄表员赚钱,可一确实有点儿得不偿失。
“大爷,公社要成立砖厂,到时候我开拖拉机拉砖挣钱去,你让我三哥和四哥没事儿跟我一块儿去呗,卖砖啥的也不少挣。”
“到时候再说吧,卖砖得垫钱,要是遇上耍赖的就白干了。”
“你看你,连卖砖垫钱都不肯,卖电不是更不肯了?”马占山摇摇头,“要说咱们屯子这一辈的人,也就是大林子带架儿,将来是一个。”
大丽胳膊靠在车斗子上,听着父亲夸朱逸群,不知怎地脸悄悄红了,看着车边不断闪过的风景,竟然笑出了声儿。
“朱文驹你看王树的语文书。”大丽从来没过自己竟然有这么说的时候,新学期王树是班里有限的几个书本齐全的学生,连铅笔都是新的带橡皮的那种。
“老师!朱文驹老流鼻涕!把我的书都弄脏了!”王树白了一眼朱文驹。
这个朱二狗,自从开春儿就一直鼻涕拉瞎的(爱流鼻涕),时常的打喷嚏咳嗽,流了鼻涕就用袖子擦!要说感冒吧也不是!就是埋汰!
嗯,现在干净的王树开始嫌弃别人埋汰了。
“朱文驹,明天你让你妈拿块布做给你做手绢!王树!对同学要友爱!过去朱文驹是咋帮助你的!一起看书。”大丽看出来了,朱文驹应该是对春天的花粉过敏,书里说了除了吃过敏药就是戴口罩,农村孩子谁那么精心给他准备口罩啊。
处理完了这件事,大丽开始正式上课,“把课本翻到第十二页,今天我们一起学新课。”
上完一天的课,“值日生留下打扫卫生,同学们明天带干净抹布来学校,我们大扫除。”穷归穷,水是免费的啊!教室里桌椅板凳半新不旧的,却总是干净的,春天风大灰尘也大,教室的玻璃该擦了。
“知道了老师!老师再见!”
学生们走了,大丽让值日生擦黑板,自己坐在教室里面批改作业。
过了一会儿一个叫马开明的男生跑了回来,“老师姑姑!你能上我家看看吗?”
“咋地了?”
“我爸长了蛇盘疮,找隔壁村的老吴太太给截了,现在冒脓了。”
蛇盘疮,西医叫带状疱疹,书上说是水痘病毒引起的,只要得过水痘就有可能在免疫力低下的时候复发,长的部位千奇百怪,多数是在腰上,也有在脸上的,没有什么特效药全靠自身的免疫力调解,要是太疼就吃止疼药,最多加点儿消炎药。
“中医”尤其是民间的巫医们办法不少,用银簪子“截”,用“刀”挖,据说很有效,也有消毒不到位化脓的。
彼时的人卫生习惯不好,没条件洗澡,没有太多的衣服经常更换,营养又不好,居住环境差,各种疮、痈、疖子、鸡眼现代人都不到的皮肤病多发。
大丽先去了卫生室,拿了药和纱布、镊子等等去了马家,这一家是大丽爷爷的弟弟那一支。
生病的是大丽的同辈人,叫马宏国。
“大丽来了。”马宏国趴在炕上,看见大丽来了支撑着欠了欠身。
“你难受就躺着吧。”
“哎呀,妹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开明把你叫来的?”马宏国的媳妇瞪了一眼儿子。
“我哥咋整的啊?”大丽过去就去掀他的被子。
“唉呀,妹子,你哥的蛇盘疮长得位置不好,冒脓了也不好意思找你,你就别看了,明个儿我们去县医院。”
“这个时候你别当我是亲戚,你上县医院看病,还能挑男女大夫?”大丽把被子掀开了,马宏国的蛇盘疮长在屁股稍上面一点,伤口流了脓,怕感染连裤子都没穿。
大丽看的时候脸一红,把被子盖住了佯状镇定,“化脓了!打一针消炎针!还得上药。”她把药箱子拿出来,再次掀开了被子,用镊子蘸着药棉花给马宏国洗伤口,一开始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后来自己给别人打针不也是一样的吗?渐渐的眼里只有伤口了。
给马宏国截蛇盘疮的老太太下手挺狠,疮被“拨”了,留下挺大的一个坑。
当时估计唯一的消毒措施就是“喷酒”了。
冲洗完伤口,上了碘伏,替他垫上药布。
“嫂子,这一瓶碘伏和这一卷纱布、脱脂棉你留下,隔一天给他上一回药。”
涂完了药,她了一瓶青霉素出来,“我哥对青霉素过敏不?”
“没打过,不知道。”两口子都摇头。
大丽给他做了试敏,还好不过敏,给他打了一针青霉素。
“哥,你疼不疼?”
“疼!钻心的疼。”
“吃两片去疼片,晚上十点以后要是再疼再吃两片,多了不能吃,去疼片吃多了上瘾。”
“妹妹,这些得多少钱啊。”
“青霉素打一次,我哥这样儿得打七天,碘伏和纱布不值钱,你们用着,去疼片我这里跟药店一个价,一毛钱一连,等打完针一块钱算!”
“你快点儿去整饭,晚上让妹子在咱家吃饭。”马宏国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饭都好了。”
“妹子,晚上搁这儿吃呗?嫂子给你蒸鸡蛋糕。”农家也就是这点儿拿得出手的饭了。
“不用!不用!”大丽连连摆手,收拾好东西靠辞离开了。
马宏国家过得也挺一般的,在村里也就是中等水平,今年买牛都没舍得买大牛,买了只小牛犊子。
马开明见父亲打完针换完药了,放心地牵牛出去放了。
大丽治好了第一个除了老病号们的老年病和感冒发烧这种小病的病人,心中无限满足。
她甚至希望村里多几个疑难杂症——这么是不是……罪过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那点小火花大家看出来了吧?
嗯,这对是女追男。感谢在2021-04-13 21:01:03~2021-04-14 19:1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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