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剑客位面2
果然!
罗兰进入位面的时候, 迎接她的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令她的心猛地提起来——
好在瞬间她就坠地了,“砰”地一声摔在了柔软的地面上。
严重的麻痹感从双臂传来,肩胛骨的位置像是要活生生被撕断一样。
“这个位面的制作方确实不是个草台班子, 连身体的麻痹与疼痛感都做得如此逼真。”
罗兰咬着牙等待双臂慢慢恢复知觉,心里却发出这样的感(吐)慨(槽)——不愧是顶配位面。
她抬起头, 慢慢打量眼前的景象。
现在是深夜, 月光皎皎, 银辉从高大树丛的参差枝叶间洒落。
她置身于树林边缘,面对一小片开阔地带,能够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附近有一条小河缓缓流过。
周围没有人声, 除了水声之外,只能偶尔听见猫头鹰凄厉地叫上一两声。
罗兰突然想起这种动物的叫声一向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如果被猫头鹰数清楚了有多少根眉毛,下一步死神就会前来取她的性命了。
顶配位面么, 气氛渲染自然也做得很好。
连她这样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选手也禁不住觉得有些恐怖。
罗兰的手臂渐渐能够活动, 她准备伸出手相互摩擦, 帮助恢复血液流通。
谁知她一低头, 看到自己从脖子以下,一直到脚脖子, 竟然全打满了“马赛克”。
罗兰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揉眼睛:她是一个选手啊!怎么“马赛克”打到她眼里来了?
再睁眼,看自己, 竟然还是马赛克满身,浑身上下,除了一对玉臂,两只白玉似的双足, 全部被大块大块的马赛克遮盖。
罗兰只能伸手摸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穿着的竟然还是她进入转移舱时的紧身衣。
通常来说,进入位面的时候,选手就会自动转化为位面里人物的形象,位面外的衣饰不会展示出来。
现在她这样,贴身穿着的还是来自位面外的紧身衣,全身上下都打满马赛克,那么她在位面里的真实形象应该是——正光着。
可以想象,位面外的观众看见她此刻的模样,绝对能凭空想象出无比香艳的场面,因为她是个很美的女人——一头柔软的金发如瀑布般洒在脑后,偶尔有几鬈落在肩上。她的四肢匀称修长,肤白胜雪。
而她的右臂肩头,有一个小小的烙印,是一朵百合花。
这朵烙印的百合花,给她平添了几分美艳与神秘。
罗兰先活动开了身体,慢慢扶着柔软的草地起身,开始检视四周。
她抬头看见身后的巨树上残留着一截绳子,而她刚才落下来地方,也散落着长长一段草绳——很显然,方才她一直被吊在树上,时间久了绳子吃不住重量断了,她才摔了下来。
罗兰再看看周围,早先吊着她的那株老树的树根下,有一包裹成一团的东西,被浅浅地埋在土里。埋东西的人太急了,以至于只在上面抛了一层浮土。
她把东西捡回来,在月光下打开,只见那是一袭斗篷,里面包着一整套华丽的女袍、衬裙、被完全扯烂的束腰和裙撑。
即便光线暗淡,还是可以看出整套衣饰质料昂贵,装饰精美,而那件最华丽的长袍从背后处裂开了长长一道裂缝,看得出来是被人用匕首割开的。
罗兰扔掉了束胸和裙撑,留下了系一系还能穿的衬裙。她见那一袭斗篷尚且完好,赶紧再用斗篷把身体裹起来,果然——她的视力立即恢复了正常,眼前不再出现马赛克。
罗兰忍不住失笑:这真是一个有趣的位面。
脖子以下打马赛克,不止对位面外的观众,对选手自己竟然也一样。
不过,通过这些仅有的线索,她已经知道自己这个角色刚刚遭遇了什么。
——她刚刚被自己的丈夫“处决”了。
她这个人物,目前的全名应该是安娜·德·拉费尔伯爵夫人,原本是一名姿色美艳的修女,真名叫夏洛特·贝克森。
她不甘心修道院的寂寞生活,于是勾搭了主持修道院的神甫,约定两人一起私奔。为了筹集这场“浪漫旅行”的旅费,神甫偷卖了修道院的圣器。
于是,这两人在逃跑之前双双被捕,被关进了监狱。然后他们又一起越狱,逃到异乡,假扮成为一对兄妹。
当地的领主德·拉费尔伯爵看上了她,她立即转投伯爵的怀抱,抛弃了曾经为她付出一切的可怜神甫。
然而她和德·拉费尔伯爵生活在一起没多久,好日子又到了头。
某天她和她的丈夫一起出去打猎的时候,坠马晕厥,伯爵为了救她,用匕首划开了她身上过紧的衣服,看到了她肩头被烙印的百合花。
看到了这个象征“罪行”的耻辱印记,伯爵再没有打算救她,而是把她身上的衣服都剥去,把她的双手反绑,吊在一棵树上,打算让她自己慢慢被吊死。
罗兰仰头看看树上还挂着的那截绳子,心里忽然忍不住想笑。
她在看原著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代入了这个人物,体会更深。
——德·拉费尔伯爵,你以前所有的柔情蜜意,现在看起来都是笑话吧!
如果你真的曾经爱过这个女孩,至少要等她醒来,给她一次亲口解释的机会……
现在看来,她的这个“丈夫”完全是一个活脱脱的无情人,不过是将妻子当成是个物件。一旦发觉她有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名誉,就不惜一切代价,立即下狠手铲除。
罗兰披着斗篷站起来,即便是这件被德·拉费尔伯爵弃之如履的斗篷,在静夜里给了她不少温暖。
这时附近传来喵喵喵的猫叫声。
罗兰双眼一亮:“露娜!”
——好极了!
她正等着她的经纪猫呢。
猫猫四足并用,像一只矫健的小老虎一样飞快的跑来,一跃就跃到罗兰怀里。
罗兰无奈地把斗篷揭开给露娜看:“你看我这一身的马赛克。”
露娜喵喵一笑:“没办法,全年龄段位面嘛,脖子底下都要打码。兰兰你再忍忍……”
谁知罗兰坚定地说:“露娜,请通知位面方,我要使用‘万能卡’。”
猫猫:……!
这只可怜的经纪猫险些又炸毛了。
“兰兰,你……你经过那么多困难,都熬过来了——你现在为了弄到衣服穿,却要动用‘万能卡’?”
“兰兰,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经纪猫担心罗兰,一进入位面就见到一身的马赛克,一激动就打算使用“万能卡”给自己找衣服穿。
“露娜别闹,你正式通知位面制作方,我要是用‘万能卡’,复活一个叫弗劳伦·德·布勒伊的男人,把他送回我身边,并且暂时抹去他所有关于我的记忆,但在我需要的时候可以恢复。”
露娜:放心了!
原来她的选手不是要用复活卡买衣服呀。
“好的,兰兰,我这就去找制作方,你等我通知。”
露娜转身就跑——只要她的选手不是一时冲动要用“万能卡”换衣服穿,罗兰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事实上,罗兰使用“万能卡”的决定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前两个位面,她的“万能卡”一次都没能用出去,甚至在上一个位面她想要用它来救活媚兰,竟然因为媚兰的拒绝而无法被使用,这令罗兰不啻受到一次严重的打击。
显然“万能卡”并不是万能的,既然如此,不如规划好了就早早把它用掉。
罗兰要复活的这个弗劳伦·德·布勒伊,是本地教区的本堂神甫,也就是她这个人物的第一个情人,假扮的哥哥。
米莱迪诱惑了弗劳伦,然后又甩掉了弗劳伦,转投德·拉费尔伯爵的怀抱。导致弗劳伦万念俱灰,返回了里尔。
在那里,他发现他的兄长正在监狱里代替他服刑顶罪,于是他去投案自首,并且在入狱当天就自尽了。
罗兰使用这张“万能卡”,就是要把弗劳伦救活。
只要有他活着,这位面中的“米莱迪”,就还没有犯下任何致人死命的大罪过——如果她要为“米莱迪”洗白,那一定程度上还能洗一洗。
很快她就要与德·拉费尔伯爵对质,她也需要弗劳伦这个人证,替她向德·拉费尔公爵佐证,证明她肩头上那朵百合花的由来。
“好了!”
猫猫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没过多久,露娜就从草丛中向她跑来,喵喵地说:“好了,弗劳伦已经复活,出发回他的住处去了。从现在开始,他的故事线变成了他摔了一跤,摔破了头,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别人都知道他是伯爵夫人的哥哥,但他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罗兰: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兰兰,你的衣服打算怎么办?”
“比我想象得要好,我的衣服没有完全被伯爵撕碎,大致还能补起来。然后我就要回到伯爵的庄园……”
……她就要回到德·拉费尔伯爵面前,和他当面对质,问问他这位高尚的贵族和骑士,“名誉谋杀”是否真的如此光荣,如此问心无愧。
这时,浓重的夜色已经开始消散,丛林中开始弥漫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
罗兰决定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走。按照她的经验,人们聚居的区域通常在河流两侧。无论是获取食物还是与外界沟通,河流都给人类提供了便利。
她在河边找到了一条小径,便迈着大步向下游走去。
猫猫跟在她身边,罗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位面外观众进入位面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将“观众”引入名著位面,是“位面真人秀”前所未有的巨大变革。原本位面中只有四名选手,相当于拥有四个随机变量——现在却有可能有千千万万个随机变量进入位面。
这位面的故事线究竟能不能顺利走完……罗兰对此都有点不太肯定。
“嗐,别提了。”
猫猫一脸无奈,“你是不知道,位面外观众想要进入位面,先有一大堆协议和位面方的免责条款要签署,麻烦着呢!”
“是吗?”
罗兰反问,“难道和全息游戏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不不,兰兰,你千万别把位面当成全息游戏,也千万别把进入位面的观众当成是游戏玩家——他们区别很大。”
“玩家进入全息游戏,是来冒险的。”
“而观众进入位面,是来享受的。”
“你如果想要让观众们帮你‘搬砖’,那是万万不可以——”
罗兰顿时叹息一声:可惜了,她之前确实是想让观众们帮她“搬砖”的。
“更何况,这位面里不止你一个选手。观众们可以选择追随你,也可以放弃你,转投其他选手。”
“要知道,名著位面的观众可非常了得,根据制作方做的调查,他们的综合素质和能力可比那些全息游戏玩家要高得多。“
“如果你失去了原本投向你的观众,力量此消彼长,你的劣势会比别人的更大。”猫猫补充一句,“你本来就已经是个反派了。”
“知道了。”
罗兰沉稳地回答。
“目前位面制作方还在完善观众进入位面的一些细则。因为是首创位面,因此不排除观众们进入位面之后再进行调整的可能。”
“总之,兰兰,你的任务是,不遗余力地争取观众,尤其是那些,最有能力的观众,留住他们!”
猫猫给罗兰提供了最重要的指点。
“一定!”
罗兰向前走了两步,说:“前面有住家了,我去敲门,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替我缝补这件长袍。”
“露娜,在市镇里你可能不方便露面。”
这个位面里的人把猫视作邪恶的化身,虽然露娜是一只超级可爱的奶牛猫,可是也不会有人欣赏的。
“你先在外面等着我,等我出来了就与你会合。”
罗兰嘱咐过了猫,自己去这座市镇边缘的住家求援。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泛起的清光将小镇的边缘大致勾勒出来。镇上多的是低矮的房舍,镇上唯一一座耸立的钟楼显得格外高大。
罗兰在一座房舍跟前看了看,见到里面有灯光或者壁炉的火光;她侧耳去听,里面传来纺车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于是,罗兰伸手敲了敲门。
纺车转动的声音便停了。
罗兰面前的门板“吱呀”一声打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妇人面孔出现在罗兰面前。
“老夫人,我是来求援的……我在河上游的树林里迷了路。我的衣服被猛兽撕坏了没办法穿,您能不能借我一些针线……”
罗兰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老太太立即叫出了声:“哟,伯爵夫人,竟然是您!”
门“豁拉”一声开大,老妇人急切地把罗兰往屋子里请。
屋子低矮,房梁几乎擦着罗兰的头顶。罗兰进屋后眼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儿看起来像是老妇人独居的家。
整座屋子阴暗、逼仄,给人以压迫感。屋角堆着干草堆,草堆上铺着一副被褥。壁炉里生着火,壁炉跟前有一座纺车。显然,这位老妇人天还没亮就起床,借着壁炉幽暗的光线纺线。
老妇人匆匆忙忙地举了油灯,去壁炉里点燃了,才让整个房间又亮堂了些。她举着油灯来到罗兰面前,将她仔细地照了照,才请她在屋里唯一一只椅子上坐了下来。
“您在河上游的树林里遇到了野兽?”
老人家看着罗兰的眼神很是狐疑,她上上下下打量罗兰身上裹得紧紧的斗篷。
“伯爵大人昨天下午路过这个镇子,他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一……一言难尽。但我确实和伯爵走失了。”
罗兰心想:德·拉费尔伯爵如果还有脸说什么,那就怪了。
“别的都还好说。”罗兰把那间伯爵夫人的长袍放在桌面上,“这件袍子我需要缝补好,这样我才能返回伯爵的别墅。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老妇人“嗯”了一声,低头去看那件华贵的长袍。
她小声嘀咕着:“这……这不像是野兽撕的,像是刀子……刀子……”
她惊恐万状地回过头来,却看见罗兰已经把斗篷解开了,只披着一条连衣衬裙,正表情淡然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端详手上那枚戒指——那是一枚四周镶钻的昂贵蓝宝石戒指。
老妇人就算发现了秘密,对她似乎也没有任何影响。
这就是伯爵夫人的气度——伯爵夫人说是野兽,那就是野兽。
老妇人顿时被这种气度震慑得不敢再吱声。她仔细地查看了这件长袍裂开的这道又深又长的裂痕,向罗兰禀报:“伯爵夫人,您这件长袍,一时很难马上缝好,但或许我可以把缎带穿在裂缝左右两边的孔隙里,然后将缎带拉紧,将裂缝先系起来,不至于散开。您再把斗篷披上,就勉强可以见人了。您看这样行吗?”
“好——”
罗兰对于这个“经济实用”的解决方案感到很满意。
她微笑着向这老妇人点了点头,并且允诺送给对方一枚金别针做报偿。
这老妇人见了罗兰的笑容,顿时晕乎乎的,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缎带找了出来,用在这件长袍上,把裂缝迅速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