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更
周一清晨。
自从退休后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的江父, 今天却特意起个大早。
即便昨晚因为贺母的邀约而激动地失眠许久，但他却像是一夜回到青春期，睡眠不足也影响不他的采奕奕。
他迅速洗漱完下楼, 打算赶在大女儿去公司上班前，跟她强调一下贺深科技的重要性，让她尽早做好接待准备。
只要能顺利跟那边谈成合作, 这个不孝女昨晚对他的冒犯, 他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qian）是活的。
然而，才刚走下楼梯，江父就在门厅处见到已经用完早餐的大女儿。
江雪安右手推着个小巧的行李箱，通勤用的手包搁在箱面上方, 脚边还放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正在吩咐管家帮忙联系快递公司, 准备邮寄到她租下的公寓那边去。
“你……”
见她一副迫不及待要逃离这儿的模样，江父登时气血上涌，肝火熊熊燃烧，忘原本要说的话。
他伸手指向大女儿, 嘴唇哆嗦片刻：“你这是现在就要离开？都不打算当面跟你母亲说声别？她可是为你的事差点把眼睛都哭肿！”
江雪安面露疑惑：“昨晚不是过别么？”
不等江父回应，她眼中的疑惑又被怜悯取代：“江董，不如您还是考虑一下那个去社区做志愿者的提议吧？老年人退休后不经常用脑，是很容易得阿兹海默症的。你看, 几个小时前才刚发生的事儿, 您居然这么快就不记得。”
江父：“……”呔，这个不孝女！
江雪安笑着点下头权当告别，推着行李箱向门外走去。
行李箱里装着的都是些较为贵重的物品，必须随身携带, 比如各种证件、时庄亲自设计的礼服、以及那张股份转让书。
而其他东西则都打包在纸箱中，以同城快递的速度，今晚下班前应该就能送到，也耽误不什么事。
走下别墅门口的阶梯，江雪安意外地发现江承希的身影。
这便宜哥哥不知哪根筋搭错，居然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抽烟，那45度角仰望天空的姿态，忧郁得有些杀马特。
只可惜，江雪安对香烟的味特别敏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
她不仅完全get不到成熟男人吞云吐雾的魅力，反而紧紧蹙起眉头。
“呃，江总。”她友情提醒，“你知烟灰上残留的火星可能会把草坪点燃吗？虽说这是你自己家，但万一火势蔓延也是会危害公共安全的，会给消防员添麻烦不说，也有可能被行政拘留呢。”
江承希忽然觉得指尖的烟头有些烫手。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无奈折返到门廊上的户外茶几旁，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满意？”江承希冷哼。
江雪安礼貌微笑：“不敢，江总不怪我僭越就好。”
她收起笑容朝不远处的商务车走去，却陡然感觉身侧的行李箱像是卡住似的，半晌没能拖动。
疑惑地转头看去，就见江承希不知为何攥住拉杆。
“我帮你吧。”江承希垂下眼，紧绷的脸上面无表情，“一个女孩子，还穿着高跟鞋，就非要自己搬运行李吗？偶尔示个弱是能杀你？明明就有与生俱来的性别优势，怎么就傻的不知利用？”
江雪安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不知是针对面前的男人，还是针对她自己。
“抱歉，我与生俱来就是不喜欢示弱的性子。”她有些冷硬地说，“虽说客观上我的力气不如你，但你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随身行李的重量我都会控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不需要麻烦其他人帮忙。”
说着，她像是为证明自己似的，单手拎拎行李箱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江承希缓缓松手。
俩人说话间，小程已经下车，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征得老板同意后，他轻松拎起行李箱大步走向汽车后备箱。
江承希：“……”
hello？
所以他这个亲哥哥是她口中的“其他人”，而那个小白脸司机却不是？！
说好的清清白白没有私情呢？！
不出片刻，黑色商务车载着江雪安绝尘而去。
江承希眯起双眼，透过逐渐飘散的尾气望向那辆渐行渐远的车，用鼻子轻哼一声。
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桀骜不驯的家猫总要在吃过流浪漂泊的苦头后，才能明白家是多好的归宿。等她将来追悔莫及、回来摇尾乞怜时，或许他可以勉为其难再次接受她。
不过，还得看她到时候的表现。
-
行驶中的商务车里。
小程特意播放一首舒缓的轻音乐，小心翼翼地开口：“雪安姐，你……怎么会突然决定搬出来？是不是在江家被人欺负？难是因为昨晚的事？”
江雪安轻笑：“怎么？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会坐等别人欺负的包子？”
“当然不是。”小程尬笑两声，“呵呵，是我杞人忧天。”
江雪安没接话，低头看眼物流跟踪记录。
最新一条消息显示，管家那边已经下单成功，快递员正在揽件的路上，预定今日之内送达。
于是她抬头对小司机说：“说到搬家，小程，今天有件私事要麻烦你。”
小程立刻：“你说。”
“一会儿你送我到公司后，就把后备箱的行李箱带去我新租的公寓吧。我还有些其他行李托付给物流公司，今天之内应该会送到，到时候也麻烦你帮我签收一下。物业那边我打过招呼，只要你登个记，他们就会放你进去的。”江雪安井井有条地安排。
小程喜笑颜开地点点头：“放心吧雪安姐，我保证帮你办得妥妥当当。不过，你租的公寓叫什么名字啊？”
“嘉韵馨居。”江雪安头也没抬地说，“就在市中心cbd附近，你要是没听过，就在地图上搜索一下。”
“……嘉、嘉韵馨居？！”
伴随着陡然拔高的语调，原本平缓行驶中的汽车突兀地转向，险些撞上旁边那条车上的轿车。
好在小程及时回，拉回方向盘。
轮胎在路面划过一s型曲线后，行驶路线再度恢复正常。
“嘶——雪安姐，你没事吧？”小程不敢将双眼离开前方太久，只能一下一下飞速瞟向后视镜，语气中藏着掩不住的关切与懊悔。
“嗯，没事。”江雪安淡定表示。
若刚才那幕发生在她刚穿书不久时，她或许会因遭遇的那场致命车祸引发ptsd，但自从经历过上回冬砚山的夜间飙车，那些阴影就已随风而逝。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几句：“你刚才是怎么？突然那么大反应？难不成嘉韵馨居有什么问题？”
“啊，当然不是。”小程咽下唾沫。
不知不觉间，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微湿的衬衣紧贴在皮肤上，难受的感觉让他整个人愈发坐立不安。
头脑风暴片刻，他勉强找个理由：“就是……我听说那边月租挺高的，没想到雪安姐会这么大手笔，所以才一时惊讶会儿，呵呵呵。”
“嗯，那儿的确不便宜。”江雪安点点头，“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嘛，那边的装修风格和周边环境我都挺喜欢的，更何况，他们的物业和安保十分严格，我一个人住，自然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小程默然。
物业和安保当然严格。
他为躲避家里人的追踪，可是费好大功夫才精挑细选出这么个团队呢。只要没有业主本人的同意，就算是亲爸亲妈亲哥哥都别想上门找人。
这么一想，雪安姐似乎也正需要同样的服务？
思绪翻转间，身后继续传来年轻女人带着小埋怨的声音：“不过，那儿虽然什么都好，但还是有一点让我不太满意。”
“嗯？是什么？”小程竖起隐形的汪星人耳朵。
如果是他力所能及的事，一会儿回公寓后他就立刻帮她解决。
江雪安叹口气：“原本我是想住顶层的，没想到却被别人给捷足先登，只租到35层。唉，希望那人没有半夜开party的习惯吧，不然我晚上怎么睡？”
小程：“……”咳，你放心，他没有。
“对。”江雪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小司机的侧脸，“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住在哪儿呢，是在市区还是市郊？离江家的别墅比较近，还是离我的新公寓比较近？上班方便吗？”
“呃，挺、挺方便的。”小程在线心虚，“我、我刚参加工作，没什么存款，只能在老小区里跟别人合租，不过离cbd也挺近的。”
江雪安轻笑：“那就好。你也不用沮丧，年轻人都是这么一步步熬过来的。如果我这次能晋升销售经理，就给你涨工资。”
“……那就提前谢谢雪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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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踏入销售部的瞬间，江雪安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同事们都在用若有似无的视线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上次发生同样的事时，正是她在匿名八卦群里名声大噪的时候。
不会是那个群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莫非是昨晚生日宴上的闹剧传开？
思索片刻，江雪安否定这个猜测。
以豪门圈约定俗成的规矩，再大的丑闻也只会在圈内流传，不会让普罗大众都知。毕竟，谁能确定下一个丑闻的主角不是自己呢？
走到工位上放下手包，江雪安还没来得及开电脑，一旁的余海王就突然凑过来。
“雪安呐，咱们公司今早官宣的那事儿，你应该早就知吧？”他贼眉鼠眼地挤挤眼睛，试图掩饰眸中的八卦之色，却不怎么成功。
江雪安淡然瞥去一眼：“那事儿是哪事儿？”
“就是江总获得10集团股份的事啊！”另一位男同事从对面的办公桌探身过来，咋咋呼呼地说，“小江，你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唉，同样都是子女，结果就只有江总得股份，你……会不会心里不平衡呀？”
整间办公室霎时一静，无数目光朝这边投射而来。
余海王嗔怪地看那位男同事一眼：“啧，这有什么好心里不平衡的？雪安她虽然工作能力不错，但也不可能和人家江总相提并论嘛。更何况，江总是儿子，雪安只是女儿，公司股份这种东西当然得传到自家人手里。”
这话倒让江雪安听笑。
她没有刻意掩饰清冷的笑声，眼核善地注视着余海王：“余哥这话我可听不明白。都1202年，难不成江家还有皇位要继承？还是传男不传女的那种？”
“这……”余海王微愣，在江雪安冰雪般的视线底下有些瑟缩，却梗着脖子不愿丢脸面，“我、我有说错吗？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如果给股份，最后不成别人家的？”
江雪安轻嗤：“这就不用你操心，总归你这辈子是不可能有这类烦恼的。”
余海王：“……”
“至于我会不会心里不平衡——”江雪安转头看向另一位男同事，“等过几天公司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不用我亲口说，想必大家就会有答案。”
说完，她移开目光打开电脑，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来。
没过多久，江雪安的原话便在公司内迅速流传开。
而正因她语焉不详，反而无形中给众人八卦的劲头添油加醋。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她这是在暗示——啊不，明示什么吧？”
“马萨嘎，江总并不是唯一获得股份的人？！”
“我也觉得！不然她干嘛要这么说？就不怕之后打脸吗？”
“可是我之前问过江乔，她明确说过她是没有得到股份的。”
“哦吼……这特么不就很尴尬……”
茶水间里，被迫听到讨论声的江乔心中惊疑不定。
大、大家说的是真的吗？
除哥哥之外，江雪安居然也从爸爸那儿得到集团股份？
那她呢？
只有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什么也没有？！
满心的恐慌让江乔登时如鲠在喉。
喝咖啡的兴致也没，她捏着空空的瓷杯立刻往办公室走去。
哪怕是旁敲侧击，她也得从江雪安那儿得到个准信，不然今天她绝对静不下心工作。
可回到办公室后，江乔却只看到江雪安空荡荡的座位。
“……雪安姐呢？”她僵笑着看向坐在旁边的同事。
米舒淡淡瞥她一眼：“出去跑业务，今天应该是不会再回公司的。”
江乔差点儿把杯柄捏碎，连句谢的话也没说，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米舒冲着她的背影翻个白眼。
这就是被江家精心教养长大的千金？
这素质，还比不上公司附近那个流浪汉呢，至少人家收钱后还知说声“谢谢”。
同一时间，被江乔惦记着的江雪安刚刚走下出租车，抬头看眼面前高大建筑顶上的红色logo——
魏氏百货。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家：瑟瑟发抖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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