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昨晚。”
裴彦言简意赅，在楼梯口处站定，半垂的眸似是随意的在她身上扫过。
明晴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乌发披散，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随意的搭在胸前，细腻的肌肤莹白如玉。
她生了一双如墨点漆般的杏眼，可甜美纯净，也可张扬恣意。
但明晴此刻，更多的是乖巧恬静，听闻这话，眼底微讶。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只笑着关心说：“那你昨晚吃晚饭了吗？”
裴彦手指理着袖口，神色松散，“在公司吃过了。”
明晴点头，似乎就是关心一句而已，并没有要质问他昨晚的事情。
见他越过了自己，也跟着他转身，“现在是要去公司了吗？”
“嗯。”裴彦顿了脚步，回过头视线凝睇着她，似乎在问：还有事吗？
明晴也不和他绕弯子，直言说：“我妈说让你陪我去家里吃个饭，顺便住几日。”
裴彦并不喜欢明家，关于这点，明晴一直都知道。
不过她也并不担心裴彦会拒绝。
像这种面子情上的事情，裴彦一向做得很好。
其实哪怕裴彦拒绝了也没有关系，她只是个传话人而已，去不去都无所谓。
当然，最好是不去。
但显然是落空了，裴彦不假思索的点了头：“吃饭可以，住几日就不必了。”
明家打的什么主意明晴心里清楚，所谓的住几日也不过就是客气话而已。
只要目的达到了，明父明母根本不会在意他到底住不住。
王婶在厨房准备早餐，有香味飘了出来，明晴适时的询问：“那你要不要在家吃了早餐再走？”
裴彦说了句‘不必了’，随后转身离开了。
王婶端了早餐过来，见明晴站在这里，笑着打招呼：“太太起床了？”
明晴嗯了一声，自然的坐到了餐桌前。
“先生呢？”王婶将煎好的荷包蛋和三文治摆上桌，往客厅楼上探了下头，“我刚刚还听到你和先生在说话的声音呢，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明晴说：“他去公司了，早餐应该就在公司吃。”
王婶习以为常的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厨房端其他的食物。
即使裴彦很少在家吃早餐，裴家的早餐也一直都很丰盛。
除了三文治和煎蛋，还有饭团点心，蔬菜鸡蛋卷，水果拼盘等。
种类很多，想吃哪种就吃哪种。
明晴喝了一口热牛奶，感受到整个胃里都是暖暖的味道，叹了一声，“可惜。”
可惜裴彦没有口福，这丰盛的早餐就只能让她自己一个人独自享受了。
王婶却误以为明晴是因为裴彦不能陪她一起吃早餐而伤心，心里有些同情，便轻声说：“你昨晚让我交给先生的礼物先生收下了。”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安慰了。
三年来，裴彦没有哪一次是记得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的。
从来都是明晴一个人单方面的准备礼物，想要庆祝。
前两次裴彦一声不吭的去外地出了差，明晴的礼物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裴彦能够愿意收她的礼物，竟然也能成为一种安慰她的方式。
明晴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确实是笑出了声。
王婶以为她在为此高兴，心下也舒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不知道算不算谎话的安慰说得也还算值得了。
——
明家虽然破了产，但由于明晴快速嫁入了裴家，尽管家庭状况大不如从前，但有了裴家的帮衬，生活状况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到了约定的日子，明晴提前便给裴彦打了电话，可尽管这样，裴彦也因为工作而拖到了下午。
两人顺理成章的留在明家吃了晚饭。
明家原本就靠着裴彦的帮衬过活，如今又有求于人，好酒好菜的招待不说，态度也很谦卑，半点长辈的架子都不敢摆。
饭后明母拉着明晴去房里说话，房间是明晴以前的闺房，大抵是怕万一明晴和裴彦要来做客，这房间依然保存得和之前一样。
在他们要来之前，便已经打扫过了，如今干净整洁，也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单被罩。
明母拉着明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便一个劲的盯着明晴的肚子看。
明晴神色不变，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别看了，没怀孕。”
明母有些失望：“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去医院查查？”
“我身体没毛病。”
明母疑惑：“那难道是裴彦身体有毛病？”
明晴笑了笑，意味不明：“这谁知道呢？”
起码刚结婚的那会儿身体应该是没有毛病的。
“你还笑得出来！”明母气得咬牙，“那你带他去医院看过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没看过。”
明母气极：“没看过要带他去看啊！”
门忽然被拧开，明晴的妹妹明暖将头探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这种事情，哪里好和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说？
明母表情讪讪：“没说什么。”
“骗人！我刚刚可是听到了，你们在说要带姐夫去医院，去医院看什么？”
明暖和明晴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眉眼带着股娇纵气。
她说着话，朝房里走来，一屁股挨着明母便坐了下来，脸上还有些气鼓鼓的。
明母连忙让她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明暖丝毫不以为意，还一个劲的刨根问到底，问为什么要让姐夫去医院。
明晴抬眼朝她斜睨过去：“连门都不敲，就这么随意进出别人的房间？”
刚刚还被明暖问得一脸尴尬的明母很快便开始帮小女儿说话：“你妹妹又不是外人，敲什么门？”
她语气里似是有些不满，明暖也跟着忿忿不平的附和：“就是，这里是我家，你都嫁出去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
明晴笑了笑，不以为意的点头：“你说得对。”
她抬起右手上不存在的表看了一眼，起身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和裴彦也该回去了。”
明母明显的怔了一下，也连忙跟着起身：“回哪去？不是说好要留在这里住两天？”
明晴回过头，似笑非笑：“您跟我说好了没用，得跟裴彦说好才行。”
明母被顶撞得有些恼怒：“我跟你说不就是让你跟裴彦说的吗？”
明晴好脾气的摊了摊手：“我已经嫁出去了，可管不了那么多。”
明母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明晴这是在回敬刚刚她和明暖两人的话，只兀自沉了脸：“你这是嫁入裴家就翅膀硬了，不将娘家放在眼里了？别忘了当初如果不是我舔着脸去求裴家，裴家还不一定会愿意娶你！”
若是换了以前，这话对于明晴来说确实很有攻击性。
三年前那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在裴彦跟前抬起头来。
但到如今明晴只是含笑点头：“你说得对。”
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和从前真的是大不相同，明母被气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明暖在一旁眼睛转得滴溜溜的：“妈，什么舔着脸求裴家啊，姐姐不是和姐夫有婚约，顺理成章嫁过去的吗？”
明母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的朝着明晴瞅了一眼，语气阴阳怪气的，“还婚约呢，咱们家都破产了，也就你姐姐才会拿那个所谓的婚约当回事。”
越是亲生母亲，似乎就越是懂得说什么话才能更有效的刺伤到别人，偏偏自己还不以为然。
“既然这样，那…”明暖翻起上眼皮瞄了懒懒站在一旁的明晴一眼，“那姐夫怎么会愿意娶姐姐的啊？”
这回明母倒是没再多话，而是轻斥道：“小孩子家，瞎打听什么。”
明暖最讨厌家里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嘴巴撅得老高：“妈！我都已经21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见小女儿这气呼呼的模样，明母反倒笑了起来，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子说：“还说你不是小孩子，你不管长多大，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听着她们母女两个的亲昵话，明晴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转身朝门外走去。
外面天都黑了，明父和裴彦的话也该谈完了，再不走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诶——你等等！”明母终于分出心神来注意自己的大女儿，见她要走，也跟着站起身来。
“我跟你一起下去，你哥如今整天无所事事，我和你爸便寻思着让他去裴彦的公司当个主管经理什么的，这个应该不难，如果裴彦没答应，你就再多留他两天，多和他说说好话，你是他的妻子，他不至于这点脸面都不给你，要实在不行…”
“——我不会去说！”明晴冷静的打断她。
明母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不留情面，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
明晴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只负责传个话，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我不会插手，也不会求情，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兀自下了楼。
离开之际还听到身后明暖阴阳怪气的声音，“什么不愿意插手啊，怕是插不上手才对吧，以为自己嫁进了裴家就可以不把我们这些亲人放在眼里了。”
她抱着自己母亲的手臂撒娇卖乖，“妈，你放心，等我以后嫁人了，肯定不会像姐姐这样。”
小女儿这么乖巧，明母总算觉得心里欣慰了不少，摸了明暖的头叹息说：“还是你懂事，你姐姐我可真是白疼她了。”
明晴听罢，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
——反正她都已经习惯了。
裴彦和明父早就已经说完话了，明晴下楼后在他们三人的脸上巡视了一圈。
明晴的哥哥明曜已经将不满挂在了脸上，而明父则有些焦急，坐不住的不断往楼上的方向看去。
见到她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亮了亮，起身说：“明晴啊，你妈妈已经让人将你房间打扫过了，你和裴彦就留在这里多住几天吧，你嫁人后回来得也少，你妈每天都很想你，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留在家里多陪她几天吧。”
——看来，裴彦这是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明晴若有所思的朝着裴彦看去，正巧裴彦也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又极有默契的一同挪开。
明晴掀了下眼皮，将问题丢了出去：“这个您问裴彦吧，他要是愿意的话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