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十分狗血的一章
去往万魔祭台的路上, 不论遇到谁对他们打招呼,成缺始终都冷着一张脸,唯有牵着花和玉的手, 一直没有放开。
花和玉本觉得没有什么, 但沿路不断有魔冲他行礼喊“君后”, 面上的清冷已经快维持不住, 转为淡淡的尴尬,指尖微微蜷缩, 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是你叫他们这么喊我的吗?”
成缺嘴角掠过一丝为不可查的笑意,很快又收敛,换上一副无辜的面容:“没有啊,是他们自己想这么叫的吧。”
花和玉伸出手,捏了捏成缺的脸,眉眼染上淡淡的怒意, 衬的他容貌更加鲜活动人:“把为师当傻子, 嗯?”
这里是魔界, 成缺御下极严,魔兵们的一举一动,哪个不是在成缺的授意下进行的?
“不许这么叫我。”花和玉本不在意, 但想了想,觉得成缺颇有些先斩后奏的意思,加上体内的情蛊还在蠢蠢欲动,联想到成缺这段日子对他所做之事,长此以往,不知对方还会做出什么疯魔事情来,叹了口气道:“是为师太宠着你了。”
成缺喜欢花和玉, 不代表花和玉要接受成缺。
下情蛊也好,被取称号也好,都不是花和玉自愿的。
花和玉可以为成缺解蛊毒,但是不代表对成缺所给予的一切都要逆来顺受,尤其是还是这么个羞耻的称号。
清沅长老在修真界,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众人爱之慕之,什么时候尝过如此受制于人的委屈?
成缺闻言面色微微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软的神态:“那我传令他们不许这么叫你便是。”
花和玉点了点头,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情蛊之事,为师会想办法替你解了。”
两个人既非道侣,又非密友,顶着师徒这样纯洁的名头,成日里却因为情蛊厮混在一起,终究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过情蛊入体后就会寄生于人的心脏上,除非找到特殊的药将其祛除,不然就需要用利刃插入心脏,生生将其剥离才是。
那样就太疼了。
成缺闻言呼吸一滞,宽大的袖袍下,掌心已经被指尖掐烂,鲜血淋漓,勉强扯出一抹笑:“师尊很想解了体内的蛊毒吗?”
他为了不让师尊受苦,特地将子蛊种于他体内,但是即使是这样,师尊还是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么?
他只想要师尊,不求真心,只求这个人能乖乖呆在自己身边,竟也这般难?
花和玉看他一眼,纳闷道:“自然是想的。”
情蛊总归是一种蛊毒,种于体内,长此以往定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他的小徒弟还小,不能因为一时糊涂,受这般苦。
花和玉的话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暖风和日里成缺竟感到一阵刺入骨髓的沁冷,下意识拉住了花和玉的手:“”
花和玉不明所以,见周围人来人往,脸皮甚薄的他下意识甩开了成缺的手,指尖握拳在唇边,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走吧。”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花和玉若无其事地按照魔侍的指引,朝万魔祭台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成缺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森寒,脸上若隐若现的魔纹已经缠绕似暗夜疯长的海棠花枝,盛满了令人恐惧的爱\\欲与偏执。
“大祭司。”
空旷的万魔祭台中心,成缺向祭司点了点头:“最近万魔祭台可有异动?”
祭司一头雪发铺散至肩头,脸却隐在宽大的兜帽下,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声音沙哑:“并未发现。”
说完,话音一转,面相蹲在远处盯着一处石柱观摩细看的花和玉,默了一瞬:“这位是清沅?”
语气狐疑。
成缺知道花和玉的道号不仅在人界出名,在魔界也并不陌生,被认出并不奇怪,但祭司落在花和玉身上过于长久的视线还是让他不舒服,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是。”
“我这回带他来,是想要让他站在这里的。”
“你该知道,若是考验不通过,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祭司明白成缺的意思,敲了敲手中的手杖,意味深长:“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让他受伤。”
成缺咬紧牙根,难得有些执拗:“纵使天雷加身,我亦不会让他受伤。”
“但是,他一定得是我的。各种意义上都属于我。”
因为得不到花和玉的心,所以想退而求其次地得到他的身,在他死后疯了一样抢夺他的遗体,将其封印在鹤影潭内保存。
现在花和玉醒了,成缺又动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属于自己的心思。
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花和玉是否愿意。
他是魔,本来就不愿和人一样,搞什么爱他就要放手那一套,既然喜欢,就要紧紧攥在手心里,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祭司看出他的决心,叹了一口气:“那么,如魔尊所愿。”
言罢,敲了敲手杖,一阵巨大的圆形阵法自两人脚下延展开,淡蓝的灵光衬的成缺的脸色明灭不定:“开始。”
话音刚落,刚刚还湛蓝的天空顿时阴暗下来,狂风呼啸,百草摧折。
周围的一切像笼罩在九层地狱之中,染上了浓重的暗沉。
漆黑的天幕深处好像有万马齐喑,万象奔鸣,踩着云发出嘶吼,奔跑着往此处跑来,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尖利的闪电似吐信的毒蛇般在浓云中若隐若现,片刻后俯冲下来,刺啦一声溅在花和玉的脚边,摩擦在石块上,滋出细碎的火星。
花和玉好不容易发现了线索,全身心地盯着一块碎玉片思考着什么,一时不查被燎着了衣角,后退一步,但却不断有雷电落在他的周身,防不胜防。
花和玉将玉片收入袖中,被猝然打断了思路,烦不胜烦,眉间红莲火印流转光华,怒喝一声:“止怨!”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雏凤鸣冲天而来,砰的一声挡住了西边的雷电,花和玉双手掐了一个诀,修为因这几日修养已突破元婴,感受到体内因为濒死节节攀升的灵力,目光清冷肃然,周身磅礴的灵力将他整个人托举至空中,宽袖鼓动,一个水波似的结界将他包裹起来,竟悍然挡住了从四面八方劈在他身上的天雷。
但天劫哪有这么好挡,在持续不断的劈砍下,很快,结界上便裂开了大小缝隙,花和玉眉头皱的死紧,已经力有不逮,一道天雷察觉到他的虚弱,竟加大力度,直接劈碎结界,锋利的电光直指他的眉心,像是巨大的野兽张开了他的嘴,露出了腥臭的獠牙。
砰——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相反,却是一个温热的怀抱将他搂在怀里,竟生生帮他挡了一道天雷。
花和玉瞳孔骤缩,指尖微动,却摸到一手鲜血:“”
一旁的祭司显然也没有想到成缺会傻到用血肉之身去对抗天雷,眉心微动,对成缺道:“魔尊,还要继续考验吗?”
“考验?什么考验?”花和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在成缺带着他翻身躲过一道天雷,肩膀却被劈中血肉模糊时,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不管这是什么考验,立刻给我停下来。”
“不行!”成缺擦去嘴角溢出的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吼道:“不准停!”
这边祭司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花和玉,花和玉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挥手挡住一道电光,言简意赅道:“停下。”
“不能停。”成缺抓着他的肩膀,声音已经接近哀求,浑身上下被天雷劈的没有一块好肉,狰狞外翻:“师尊,不要停。”
“你这是胡闹!”花和玉觉得成缺的行为已经不能用疯魔来形容,可以算的上是有病了,为了一个虚无的名号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思及此,花和玉将成缺揽在怀里,转身面对祭司,言简意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停止考验。”
“不行,不行。”成缺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额发狼狈的垂下来一缕,额角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眉眼滴下,掩下眼底的阴郁:“我不要。”
在魔界,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违抗他。
花和玉火了,砰的一下将成缺扔到地上,冷眼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崩裂,一点一点染红了祭台上复杂的纹路,一字一句道:“成缺,我不愿意。”
他道:“我不愿意。”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话。
额角的冷汗顺着眉滴下,睫毛黏腻粘连,成缺身躯微颤,像是玉山倾颓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腹部弯成一个虾米,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聚成一摊,疼的每一根神经都似乎在被凌迟,眼前阵阵发黑,什么也听不清,但仍死咬着牙关不吭声。
他一直就是这样,想要的,即使要他下刀山,过火海,也不会喊一声疼。
百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花和玉简直服了,实在看不了成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生平竟第一次尝到了心疼的滋味,又酸又涩,像是捏碎了一颗未成熟的浆果,舌根发苦发麻,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狠狠地攥紧祭司的手杖,第一次对外人冷了脸:“快停!”
“有什么后果,我替你担着。”
毕竟是自家的魔尊,祭司也见不得成缺伤成这样,缓声道:“一旦撤了法阵,日后您便不能再站上此处了。”
言下之意,花和玉便再也没有光明正大成为君后的资格了。
花和玉简直不明白魔界为什么对这个事情这么纠结与在意,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比命更重要,命都没了,还要名头做什么,当下应承:“无事。”
“不行”成缺吐出一句近乎破碎的话语,被天雷劈的狼狈,与完好无缺的花和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点一点爬过去艰辛地抓紧花和玉的衣角:“师尊,不要”
“停了。”花和玉却冷酷无情地给这个荒唐的考验下了最终的判决,蹲下身掐着成缺的下巴,眉眼冷冷,但颤抖的动作泄露了某些难以诉诸人前的心绪:“听着,我把你从天道手里救出来,不是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
话音刚落,一切像是被猝然按下了暂停剑,祭台上刚刚还泛着诡异幽光的法阵一收,重新化成一个点,缓缓凝回祭司的手杖中。
天雷也逐渐褪去,天空复又变得湛蓝,四周安静的暖风吹拂,像是此处从未发生任何事。
“成缺,”见此,花和玉心头一松,弯腰下去扶起成缺:“我扶着你走”
“放开!”
成缺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花和玉的动作扑了个空,看惯了成缺对他痴缠的模样,第一次看到成缺如此抗拒他的靠近,一时间心绪起伏,怔怔地由着成缺猛地推开他,踉跄几步,难得地愣在原处。
冲天的魔气几乎要将成缺包裹起来,他浑身被雷劈的皮开肉绽,肩胛骨有一处几乎被洞穿,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似疯魔了般哈哈大笑:“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成缺话到此处,已然有些哽咽,全然不顾身上白骨森森,脸上似笑非哭,鲜血从眼角落下,横亘整张右脸,看上去既诡异又狰狞:“我想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你就是我的”
花和玉凝眉,再次伸出手去揽成缺摇摇欲坠的身躯:“你冷静点。”
“滚,别碰我!”成缺一朝梦碎,现在理智全无,面前一阵恍惚,踉跄着就要摔倒。
在他视线里,连花和玉的脸都虚化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小时候被宗门里的人扔石子,被套着麻袋压在地上毒打,被活生生砍断一只脚趾,甚至被骂喜欢清沅长老是痴心妄想的时候。
脑中的幻想与实景交叠,成缺甚至连花和玉都认不出来了,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不断推开试图去碰他的花和玉,手中挥着灵刃,无差别攻击,嘴里喃喃道:“滚,滚开!我不要见到你们!”
花和玉闻言微微一怔,身形顿住,没有闪躲。
这次成缺第一次对他说滚。
对方曾经对他说爱慕他,喜欢他,花和玉一直以为成缺是很乖很乖的小徒弟,却没有想过,原来自他说出口的话,也会这么伤人。
他一时间怔在远处,心潮翻涌,竟没有闪避,下一秒,成缺举起手中的利刃,裹挟着灵力,深深扎入了花和玉的心口。
“”
利刃入肉的瞬间,花和玉几乎是有些愣怔地看着成缺仇恨的眉眼,清晰地听见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几乎要亮起红灯,却恍若无觉,只能感受到皮肉被狠狠刺破、无情切开,疼的如万蚁噬心时的痛楚,却半点不及成缺让他滚时一瞬间的无措与心痛。
他呆呆地站在远处,灵刃就停在他离他心脏近一寸的地方,血情蛊紧紧扒在他的心脏上,护着他的心窍,但只要在稍进一点,就能直接要他半条命。
但花和玉没躲。
修士的命窍在丹田,不在心窍。
花和玉的血鲜红似一抹朱砂,又似漫天枫火,缓缓的染透素衣,像是刺痛了成缺的眼睛,他的瞳色逐渐变浅,手腕微颤神色逐渐变得茫然无措,从梦魇中清醒,喃喃像是在确认什么:“师尊?”
他,竟然亲手伤了师尊?
花和玉盯着他,片刻后像是笑了,握紧成缺的手,在对方逐渐茫然清醒的眼神中将刃间往前推了两寸。
成缺瞳孔骤缩,失声道:“不要!”
花和玉紧紧攥着他的手,没让他放开,嘴角缓缓溢出鲜血,又被他全部擦去,像是感觉不到痛楚般,接着手腕一转,刺啦一声,扯破皮肉,强行剜出血蛊。
当啷——
成缺的手一松,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踉跄着跌倒在地,颤声道:“师尊”
花和玉松开灵刃,胸口一个暗红的血洞狰狞外翻,染红了雪白的外衫,嘴唇惨白,面上却挂着淡笑:
“我早知世界上没有长久的爱恨,人与人相处,时间长了,便有人先厌倦先离开,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曾经浓情蜜语花前月下变为衰草枯杨心如冷铁,也是转瞬之间。”
“但醒来后见你,你说你爱慕我,我面上不显,竟也曾期待,或许我对你,确是不同的。如今想来,竟再次证明,是我想错了。”
“师尊,别说了,我带你去疗伤”
成缺抖着手上前一步,声音近乎哀求,却被花和玉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开,眸底好不容易凝成的半分温柔竟也浅浅消融,换上从前的不近人情,当啷一声将灵刃扔到成缺面前。
成缺扯着他的衣角,脸上血与泪混杂在一起,失声痛哭。
花和玉面色淡淡,垂眸看他,无端心疼。
可是,谁来心疼他花和玉呢?
只是因为因为一次心软,瞒着天道救下了成缺,接着又替他挨了天劫灰飞烟灭。
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被绑在鹤影潭里,手腕和琵琶骨被洞穿。
伤还没好透,接着又受了散魂鞭,然后被下毒;如今护着成缺,当事人却不领情,一切倒成了他的过错。
罢了。
终究是他自己活该,一次一次为这个人受伤,如今只落得今日这番下场。
他不后悔救了成缺,但到底也该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全是错的。
他根本不应该心软。
思及此,花和玉扔下灵刃,眼睁睁地看着灵刃阻隔在他和成缺之间,像是在两人之间割开了一条天堑。
他蹲下身,缓缓抚摸着成缺的脸,声音清浅温柔:“从前种种,是我对不住你。”
“如今,我将血蛊取出,你不必再受它钳制。”
“师徒之债,算是一并还清,我们两不相欠。”
血情蛊在地上蠕动片刻,在眼光下化为飞灰消失不见,像极了某人不可言说的心绪,还没冒头就已经被掐灭。
“不要,师尊,是我错了”成缺神志已经完全恢复清明,崩溃地跪在花和玉面前,去揽他的腰,花和玉却后退半步,再也不复醒来时的温柔,疏离冷漠。
他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眼底藏着释然与深深的遗憾:“如你所愿,你我今后,都不必再见了。”
说完,在成缺无措绝望的眼神中,足尖轻点,飞身离开。
成缺浑身浴血,徒留在原地,对着花和玉头也不回的背影,崩溃地哭喊出声:
“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好狗血啊,但是我真的好爱写这些狗血玩意,我下次还敢写(bushi)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追夫hz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