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五个故事(改)
几乎是那一瞬, 罗莎琳德就猜到了这个安洁莉娜的身份。
正这么想着,安洁莉娜就看向了她:“你就是那个从贫民窟里出身,为了攀上豪门出卖人身自由的私生女?”
罗莎琳德感到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德里希的手背就绷紧了。她握住了他的手, 脸上微笑了起来:“是啊, 你就是那个骗婚还丢下omega逃跑,为了家族许下天打雷劈的誓言的孬种?”
她刚说完, 安洁莉娜的脸就沉了下去。
两个alpha隔着一张桌子两两对视, 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仿佛会有火焰攀着一路烧起来。
弗朗西斯试图说些什么, 被他的姐姐一只手摁住,脑袋磕着桌子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尽管他才是这家赌场的继承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
安洁莉娜缓缓地旋转着手腕,慢慢地排着桌上的纸牌:“她确实没有出千, 诈牌——聪明的手法,干净利落, 把我这个愚蠢的弟弟耍得团团转,很聪明。”
罗莎琳德绷住了表情没有说话,她意识到刚刚的口舌之快为她惹来了火上浇油一般的大麻烦,丽莎和杰罗德都在她手里。
等等,伊万和汉娜他们呢?
罗莎琳德眯了眯眼睛, 突然意识到这个alpha也没她想得那么可怕:“我承认我的朋友们喜欢偷看, 但这并不是他们能被你们抓起来的理由, 还是说, 坎贝尔家族的人不想就这么认账?”
“当然不。”安洁莉娜笑了起来, 她摁着弗朗西斯的脑袋用力地碾了一碾,“贫民窟的封锁会如愿撤去,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道歉,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他眼睛通红毫无自尊地被姐姐摁在桌子上,任谁都不会乖乖地听话。
于是安洁莉娜手底下刻意用了一点力。
罗莎琳德发誓她听到了骨头活动的脆响。
紧接着弗朗西斯大声地惨叫了起来:“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吧!”
“很好。”安洁莉娜这才放开了他,她掏出手绢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坎贝尔家族愿赌服输,但是呢,你们的朋友闯入了坎贝尔家的私人企业,还是全副武装。”
她点了点杰罗德腰间的一支散弹枪。
“这不合适吧?”
罗莎琳德说:“我们也可以道歉——”
安洁莉娜抬手打断了她:“这里是赌场,最不缺的就是道歉。”
每天,她都能在这里听到成千上百的人道歉,赌鬼向家人道歉,出老千的向荷官道歉……可到最后,他们的下场还是会妻离子散,五马分尸。
“所以说,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罗莎琳德憋着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安洁莉娜似乎就在等她的这句话,她干脆利落地拆下腰间的左轮手枪,动作麻利地拆卸子弹只剩最后一颗。
“来一场盛大的赌局怎么样,我觉得你有资格和我玩。”
罗莎琳德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六个弹槽,一颗子弹,双方轮流往太阳穴上扣动扳机直到其中一方死亡,胜者生,输者死。
只有疯子才敢加入的赌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窃窃私语。
“怎么样,你敢吗?”她两只手撑住桌子,目光里透着挑衅。
罗莎琳德沉吟半晌:“你先还是我先?”
安洁莉娜闻言,率先握住左轮对准自己扣动了扳机,那一瞬间,弗朗西斯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想血肉飞溅到自己身上。
咔哒一声轻响,是空枪。
随后她把枪支顺着桌子扔向了罗莎琳德,左轮一路转着花飞向了她:“该你了。”
“罗莎琳德——”德里希很少喊她的大名,甚至,他也没喊过她“罗莎”,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暧昧与旖旎。
罗莎琳德想,说不定这个安洁莉娜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死了以后,德里希就不会再被困于阴暗和晦涩的回忆之间。
她更有兴趣了。
德里希目露焦灼:“你疯了吗?”
罗莎琳德估算伊万他们的行动,满不在乎地回答:“这里是坎贝尔家的地盘,你觉得我不答应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全身而退吗?”
答应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别害怕,我不会死的。”罗莎琳德安慰他。
但这没什么用。
安洁莉娜示意人群退开几英尺,给她们留下空间,随后,头顶降下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这个罩子把她们和外界隔离了起来,一瞬间,那些人声喧嚣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罗莎琳德侧首:“这是在干什么?”
安洁莉娜认真地解释:“避免作弊。”
万一人群中还藏着能够开黑枪的人,这个防弹罩能够给予一定的公平性。
果然是高科技。
罗莎琳德看了一眼透明罩子外的德里希:“你保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赌局,你不会伤害我的朋友和我的丈夫。”
安洁莉娜说:“我不会伤害他们。”
得到保证,罗莎琳德接过枪,扣动了扳机。
还是一发哑炮。
她把枪抛回了安洁莉娜的手中:“下一轮。”
“在这之间,你不先想好你的遗言吗?”安洁莉娜扣动扳机,空枪。
罗莎琳德好奇地反问:“难道你已经想好了?”
“坎贝尔家族的人出生那一刻就会获得额定的资产以及死后资产该如何划分的规划书。”安洁莉娜看着她扣动扳机,空枪。
罗莎琳德嘀咕道:“我真是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咔哒。
“可你还是和有钱人联姻了——还是说,你只是为了钱而娶他?”
空枪。
罗莎琳德笑了起来:“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知道你对他只是利用,私生女。”安洁莉娜压低了眼帘,“你根本不爱他。”
罗莎琳德抬起眼:“稀奇,你的字典里居然会有爱这个词?”
下一轮。
“你惹怒我了。”安洁莉娜的语气平平,“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罗莎琳德故作惊讶:“这就是你爱的方式,未免太廉价了吧?”
然而罗莎琳德话音刚落,安洁莉娜就暴怒了起来:“住口!像你这种没有家族的私生女怎么会懂?”
她抓住枪,用力地扣下。
咔哒——
“夫人,少爷好像……又一次地离开了。”
布兰登斟酌着把“逃走”替换成了“离开”。
福克斯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多惊讶,她沉下了目光:“我的德里希,他向来都很听话,除了十八岁那一年,他犯下了一个错误。”
她搁下了手里的茶杯:“我以为,这个错误,他已经不会再犯。”
但德里希犯了,还不止一次。
她示意布兰登把标记着德里希的gps定位的平板电脑递给她,她检索着这个陌生的坐标,蓦地一顿。
“……巴德利亚赌场?”
她的脸色骤然发了白。
布兰登闻言,也是脸色一变。
两个alpha轮流用生命做筹码的博弈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很多人在外场干脆开设了赌局,赌谁会扣响那一枪。
很快,左轮就重新回到了罗莎琳德的手里。
枪身还带着微微的余温,但只要枪响,残留在枪上的余温很快就会消散。
她扣动了转轮,这一次,她听到了一声合齿的轻响。
不是空弹。
安洁莉娜也听到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脸上流露出嘲弄的表情:“怎么了,私生女,你不敢开枪了吗?”
罗莎琳德摇了摇头:“我想和德里希说话。”
“最后的遗言吗?”安洁莉娜扯了扯嘴角,“我成全你。”
她示意手底下的人升起防弹罩。
她并不害怕罗莎琳德作弊,这里是坎贝尔家族的地盘,她不敢。
德里希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他看着那把枪,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罗莎琳德……”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安洁莉娜:“你想要什么?我的另一条腿吗?我可以……”
然而安洁莉娜想要的答案永远不是这个,她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去:“我还以为,你在看到她的蠢样后,会选择我。”
德里希说:“我不爱你,我只是太孤单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上当。
安杰丽娜闻言,脸色变了,似是不敢置信一般。
“你骗人,你明明……”
德里希没有再看她,他看向罗莎琳德:“请相信我。”
罗莎琳德永远都是那样地毫不犹豫。
“我相信你。”
“只是——”她顿了顿,侧首看向德里希,柔声:“还记得我们之前打过的那个赌吗?如果我和弗朗西斯的赌局是我赢了,你就要为我做一件事?”
德里希怔住了,半晌,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罗莎琳德突然拉近了他,她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答应我,别让那个糖果屋的男孩再孤零零地一个人漂流下去了。”
德里希顿住了。
“我知道他没死——你说他死了,但他其实并没有死——就像凤凰,就算化为灰烬,它还会涅槃重生,在火焰里歌唱。”
她的语气那么温柔,她一直都知道的。
听到这里,他的眼眶突然开始微微泛红。
“所以当那个男孩回到这里的时候——”她点了点他的心口,“请不要让他的结局再孤身一人。”
德里希抓住了她的衣领,他的声音轻不可闻:“……那要取决于你。”
只有她活着,他才不会孤单。
漫长而无趣的生命,被捧得高高在上的位置,就像安置在月球上的王座,很高,很冷,很远,华丽而孤单。
直到有一天——
她像群星坠落。
温暖,光明,灿烂。
“我不会死的。”罗莎琳德笑了起来,她看向安洁莉娜,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