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直上云霄
韩林羽并不认识白砚琮, 只是瞧见一帮外人接二连三闯入自己家中，如入无人之境，自然气得不轻, 又见面前几人皆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 硬碰硬只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见他们两人说话，便朝妻子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趁机从侧门赶紧离开。
见状，白砚琮开口道：“韩夫人留步。”他看向韩林羽夫妇二人, 将韩逢意幼时那张照片举了起来, 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我想请问二位, 是不是有人以这照片上的风筝为条件, 同你们谈了什么交易, 譬如……替你们找回韩小姐的魂魄？”
见到他手里的照片，韩林羽一愣，韩太太亦是停下了脚步，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神色中多了几分探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白砚琮双手交握，“我们只是普通人, 至于其他……不如坐下详聊。”
能在他和妻子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将他们家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找到了女儿童年的照片, 韩林羽可不认为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什么等闲之辈，但如今双方势力差距明显，他拿不准这些人到底是善是恶, 强硬与之对抗显然不是什么上策。
“我们没有恶意。”白砚琮见他沉思不语，又说道。
韩林羽嗤笑一声，“你们深更半夜闯进我家, 还说没有恶意？”话虽如此，但他脸上神色却有明显松动，韩太太担忧地轻轻抚了抚丈夫的背，看向白砚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出去说话吧。”
几人在客厅内坐定，周曜和保镖得了指示，都退出了屋内。
木雕小人被韩太太拿了出来，她生怕他们把女儿魂魄寄身之所给夺走，因此即便有些怀疑，仍旧不肯将它交给赵嵘玖。
赵嵘玖颇为无奈，说道：“两位难道没有丝毫怀疑？那女鬼除了外貌，可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们确认是自己的女儿？她可能说出生前与你们共有的记忆？可有什么行为举止和生前一样？”
“这……”
韩林羽和妻子面面相觑，半晌才说：“可是我们听说，鬼本来就记不得生前的事情，举止有差异也很正常……”
赵嵘玖蹙眉，“这是那个给你们这东西的人说的？”说着，他抬手想将那个木头小人拿过来，解释道：“这是柳木，招来的是孤魂野鬼，不可能是韩小姐的魂魄，你们看……”
这小木人与王阳明当初拿出来那个十分相似，不过做得更为精致些，但即使如此，在赵嵘玖眼中它依然十分呆滞，浑身都笼罩着不详的气息。想来韩家这段时间没少给这木头小人焚香点蜡，它吸收了供奉，便更显阴气浓厚。
没想到他这手刚伸出去，韩太太便一把将小木人紧紧护在了心口，韩林羽也是一脸防备，“别动我女儿！”
赵嵘玖和白砚琮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下他们并不信任自己，他也不好强抢，便放出一缕气息将那小木人缚住，令躲藏在其中鬼魂逃脱不得。
韩太太看不见这股气息，但冥冥中却似有所觉，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对这往日宝贝得不行的小木头人产生了一丝排斥，但想到若是没有它，女儿魂魄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又强行将这丝排斥压了下去，只是握着它的手却不觉松开了，将这小木人放在了自己面前。
小雨燕先前感受到了白砚琮的气息，在被赵嵘玖丢出去时便立刻飞到了他怀里，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白砚琮膝头的小暖炉上，此刻见赵嵘玖出手，知道那个女鬼翻不起什么浪花，登时飞了过去，又是用喙啄，又是用爪子挠，显然是要出口恶气。
这小雨燕身上此刻没有赵嵘玖的灵力覆盖，旁人自然看不见它，韩太太只瞧见那木头小人忽然开始晃荡起来，眼瞧着它狠狠一歪即将跌倒，忙不迭地伸手将它扶正，又蹙眉看向赵嵘玖，“你们……”
赵嵘玖却拿出了两张符纸，“口说无凭，两位若是不信，不如看一看，这个被你们请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韩林羽道：“你若是骗我们呢？我们不过是平头老百姓，根本没有和你们抗衡的力量。”
白砚琮揭开小暖炉的盖子，伸出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藏在里头的小蝴蝶，唇角微弯，“既然韩先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倒不如试一试，反正对你们来说，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你……”
韩林羽一时语塞，白砚琮这话说得可不中听，但他也心知对方说得没错。
何况……韩林羽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个小木人，心中一丝忧虑一闪而过——那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你们把符纸握在手中不要松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绝对不能松手。”
赵嵘玖再三叮嘱后，便推着白砚琮的轮椅走了出去。
两张符纸被叠成方块，韩林羽和韩太太各自拿了一张握在手中，他们先是觉得眼前一黑，继而整个人脑子都空了一瞬，整个人还没从那种恍惚的感觉中走出来，便发觉面前的景物都变得陌生了。
他们仍然坐在家里，眼前的都是熟悉的陈设装饰，可却有一股诡异的黑雾在屋内弥漫，往日常用的东西被这黑雾一盖，顿时令他们下意识地排斥起来。
而桌上那个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小木人则是这股黑雾的来源，韩林羽甚至不敢眨眼，就那么看着一条皮肉焦灼的胳膊从小木人身体里伸了出来，片刻后是另一只手、头……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人从木头中爬了出来，像野兽四肢着地一般趴在桌上，一颗皮肉绽裂的头颅正以一种寻常人做不到的角度来回转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这个小人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一笑，顺着他看的方向，韩林羽抬头在半空中看到了一只小小的雨燕。
韩林羽起初只觉得这小燕子有些眼熟，视线落在雨燕的尾巴上后，他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更加用力地将手中那张符纸握紧，掌心隐约渗出汗珠。
那个小人显然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还有人在，它猛地往半空一跃，口中发出桀桀怪笑，伸长手臂要去捉那只小雨燕，不料后者翅膀一扇，竟是躲开了。
浑身漆黑的小人落在地上，一击不中，它显然有些恼怒，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空中的的小雨燕，后腿猛地一蹬，一瞬间便高高跃起到了半空，死命地盯着对方，眼中的怒火几乎完全具象化，到最后更是没了章法，张嘴吐出红色火苗，从喉咙里发出呼呼声，显然是想要置小雨燕于死地。
那只小雨燕一开始还引着它在屋内上蹿下跳，见对方吐火，顿时慌乱起来，扇动的翅膀也没了章法，渐渐从先前的引导者变成了逃避者。
韩太太的目光正一转不转地盯着半空中的小雨燕，目光在它的尾羽上停了许久，一时间并没反应过来那形容可怖的小人正朝自己面门扑来，明知对方看不到自己，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吓呆了，正自惊慌，那只小雨燕忽地从她眼前掠过，硬生生将那小人的吸引力转移开了。
这次，那只小雨燕被它漆黑的手抓了个正着，小人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张嘴就吐出火焰要往雨燕身上喷。
“别！”
韩太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中一松，握着的符纸也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韩林羽一惊，抬手想去抓她，却发觉自己的手变得空气一般，根本抓不到妻子，这令他大惊失色，犹豫片刻，当即抬腿往门外跑去。
抓着小雨燕的小人一怔，转头看向韩太太，见她双眼发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张口时再不是方才诡异的声音，而是年轻姑娘的清脆婉转——
“妈妈！你怎么了？是我啊！”
浑身漆黑的小人一笑，脸上便有一块面皮挂不住掉了下来，被它在半空中接住，塞回嘴里嚼了两下吞下肚，见韩太太面色苍白没有答话，它挠了挠头，又左右望了望，“妈，我爸呢？”
韩太太双腿发颤，方才不过是一股冲动支撑着她站了起来，如今这股劲头过去，她心头的恐惧顿时蔓延开来，她偏开头不敢看面前这个顶着女儿声音的小人，嘴唇微微发抖，“我……我不知道……”
小人不说话了，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忽然嘻嘻一笑，“妈妈看到我长什么样子了，是不是？”
它一边说一边朝着韩太太走了过去，韩太太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起了抖，“别……别过来……”
“为什么不？是你和爸请我来的呀。”
“我以为你是小嫚！”韩太太终于崩溃了，哭喊道：“你不是！我的女儿不是这样的！”
“可是，你说我是你的女儿。”小人又笑了，它甚至一时间忘了手里抓着的小雨燕，“别怕，妈，等会儿你和我一样，你就不会怕了……啊！”
它尖锐地叫了一声，低头看向那只狠命啄自己手的小雨燕，被烧得焦黑的皮肤已经被它啄下了一大片，令这小人目眦欲裂，它正要喷火，却觉后颈一凉，一道金色绳索牢牢套住了它的脖颈，且还不断在收紧，它不得不松开紧抓了着小雨燕的手，反过来开始挣扎。
赵嵘玖不知何时走进了屋内，身旁还站着大口喘气的韩林羽，他见妻子没事，立刻疾步跑过去将她一把抱住，韩太太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愣了片刻才慢慢回抱住丈夫。
赵嵘玖等他们夫妻俩稍稍平缓情绪，这才将那个吊起来的小人抓起来给他们看，“你们还觉得是招回了女儿的魂魄吗？”
那个小人犹不死心，拼命想变幻出韩逢意的模样，可它在赵嵘玖掌心哪里翻得起什么风浪，只能用嘶哑的声音继续吼叫。
韩太太被丈夫扶着重新坐会沙发上，回过神来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去看那个浑身漆黑的小鬼，在屋内四处寻找，“小燕呢？那只小燕呢！”
见到地上的符纸，她又一把捡起来抓在手中，但这符纸已经失了功效，她自然无法再凭借它看到小雨燕。
韩林羽的精神状态比妻子稍稍好一点，他做了个深呼吸，看向赵嵘玖，向他打听那只小雨燕的来历。
赵嵘玖将那鬼魂重新塞回小木人中，又将白砚琮重新推了进来，听韩林羽这么问，挑了挑眉，“韩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韩林羽将脸埋在掌心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那是小嫚亲手做的，第一个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