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洮阳
季汉炎熙二年（公元265年）六月底，汉中西北重镇，洮阳，骄阳似火，酷热难耐。
将军府的后花园内，站着一个精壮汉子正赤裸全身，任由两名亲兵站在条凳上，合力将水桶里的水从他头顶缓缓浇下，冰凉的井水冲刷着黝黑的长发、滑过刚毅的脸颊，流淌在古铜色的肌肤上，而后滴在青石地面上溅起阵阵水花。
此人正是季汉汉中都督，镇北大将军宁随。
“报！蒋斌将军求见，已至议事厅。”门口的传令兵大声说道。
“痛快！”，宁随把擦完身子的毛巾扔给随待一旁的亲卫，穿好递过来的衣甲，在亲兵们的簇拥下走出花园。
自季汉占领洮阳后，汉军如一锞钉子，牢牢钉入这雍凉之地，此地进可攻，退可守，实仍兵家必争之地。季汉汉中的军事重心也因此由沓中前移洮阳，安阳亭侯蒋斌（原季汉大司马蒋宛之子）因在上次汉中战役中固守汉城，凭孤城对抗强魏数万人马两月有余力保汉城不失，表现非常抢眼，被朝庭提拔为秉忠将军，任洮阳护军，在此领兵两万驻守。此役中同样表现突出的偏将军常勖领本部军马驻守祁山九寨以为依托。
宁随为汉中都督，之前一直为现任大司马大将军姜维副将，深受其影响，虽开府南郑，方便总督汉中军事民政，但除去有限的时间外，大部份时间在洮阳。这并不是对蒋斌能力的不放心，而是他一心想把洮阳经营为北伐前出之地，时刻准备实现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宏愿。这不，他毫不客气地把蒋斌的将军府当成临时都督府。
洮阳和祁山九寨共同组成了对魏的防御体系，攻守皆宜，迫使魏国不得不更改自己针对季汉的防御体系，而这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颇有战略眼光的魏国原征西将军邓艾在伐蜀失败之后被降职，以前他的副手司马望后来居上，安排了几次攻势攻打洮阳，皆被季汉镇北大将军宁随击退后，司马望因魏国国内朝堂动荡，人事变动频繁，加之鲜卑、羌胡、马贼等经常过来添乱，兵力不足，精力不济，遂收拢兵力，放弃苦心经营与之相领的木门、上方谷等保垒，退守天水一线，依仗魏国浑厚的国力，修筑天水--陇西--狄道一线的防守圈，并视机反击。
议事室里，蒋斌和都督府参军杜祯、主薄柳竺正跪座在几案前喝着南中运过来的绿茶，小声议论着什么，不时有笑声传出。茶碗里丝丝热气升起，清香的茶叶味弥漫着四周，门外的卫兵不由耸耸鼻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宁随一落座，蒋斌等三人躬身抱拳行礼后，返回自已的座位正襟危坐。
蒋斌作为洮阳城主官，由他负责向他的顶头上司禀报：“禀都督，鲜卑使者已到客栈，就之前联盟一事，来要回复。另外他们带来战马两百匹，换些铁器。还有他们希望加大茶叶的配给，并抱怨说羌人得到的好处比他们多得多。”
宁随轻描淡写道：“蒋将军，你和杜参军一起去，告诉他们，关于联盟之事本都督暂不考虑，如果鲜卑人把在上郡等地的数千名被掳汉人送到季汉以表诚意，本都督会考虑和他们结盟攻打魏国一事。”
“柳主薄，你以本都督的名义去打发这帮人，要铁器可以，多给些铁锅，铁盆之类的，至于兵器，也可以少量给点，开价要高，吊下他们的胃口。茶叶及其它日用品加大配给量也可以，但价格要上浮，为什么？那些蛮夷竟敢祸害汉人！即使是魏国汉人也不行！让他们向羌人学习点，听话的好处自然多些。”
“蒋将军，之后以你个人的名义和鲜卑人谈，让他们把抢来的汉人卖给我们，许些好处也没什么，以后可成为常例，人口一直是压制季汉的瓶颈啊！”
“若是这些蛮夷食髓知味，如何是好？”蒋斌疑惑道。
蒋斌做一个将军是合格的，但大局观还是欠缺些，宁随心中在评估他的下属，说道：“蒋将军你太高看那些蛮夷了，这次他们能在魏国抢到那些人口，物资，还不是因为魏国有了空子让他们钻，如果魏国上下一条心，鲜卑人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鲜卑王才会很热切想与我们结盟，拉我们垫背，以挡魏国兵锋。”最后，宁随好似自言自语道：“什么时侯这杂胡们也这么有头脑了”
“禀都督，本季南中、成都的茶叶已大部运抵，平南将军货值司的人在等回执，都督是否有特别要交待的没有？”参军杜祯道。
“按此前惯例，就这事？”宁随很奇怪，这等小事难道也要向他汇报吗。
“还有就是这次他们捎来了一些精美瓷瓶包装的洗发露，号称前汉宫庭秘法制作的御用品，让我们帮他们销售一下，属下不知如何着手，特请示都督。”主薄柳竺小心说道，也难怪，都督府主薄管的钱粮多如牛毛，却要与商人谈生意，简直有辱斯文，更勿说厚着脸皮与商人们砍价。
“哈，哈，哈！”宁随开怀大笑，道：“不用说，这肯定是何胖子搞的鬼，想起他来就好笑，不过他确实是个人才，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不用你们绞尽脑汁算计别人。他肯定有给本都督的信吧，我来看看。”
果不其然，宁随看着柳竺呈上来的信，越看越开心，笑着把信看完，吩咐道：
“蒋将军，你身边那个年轻人，叫任兴吧？很不错，观以前他与那些杂胡们打交道，有理有据，能把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的那种，多历练些年，足可以和平南将军府里的何山有得一比，倒是一个做商人的料，非常不错的人选。这次一定把那些抢去的汉人给弄回来，基本上都是些青壮，代价高点也无所谓。”
“柳主薄，把这洗发露送几瓶给鲜卑使者，这次不是没能联盟吗这个让他拿去交差，肯定会取悦贵人，他能得到的赏赐肯定不可想象，你知道这个东西，在魏国与孙吴值多少钱吗？”
柳竺说道：“好像听说挺贵的，还有价无市，经常为了挣一瓶洗发露，贵妇们打得头破血流，如果杂胡贵人们喜欢上这东西，再高的价，他们也舍得出。”
“嗯，让那个任兴，跟你一起去吧，之后的就让他全权负责，你就不用管了，我相信他会让草原上的贵人们都用上这种洗发露，你就等着往汉中圈牛马吧！”
蒋斌非常诧异：自已身边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为何自已就没有看到任兴有这种能耐？
参军杜祯小心翼翼地说道：“禀都督，我们派去天水的小队回来了，不过”
“嗯？”
“没有完成即定任务，一入魏境就受到重重监视，魏国军队也采取了与我们相似的战术，小鹰们途中已遭遇两起魏国精锐小队的阻击，弩手于肉搏中阵亡，一人轻伤，一人重伤，李校尉当机立断，放弃任务回国，现正请求处罚。”
宁随沉默良久，跟随他的老人都知道，第一代鹰队在他的领导和训练下，立下赫赫功勋，力挽季汉于狂澜，汉军中声威雀起，成就大将军声名。后因别人不知道的原因解散后，各军都以此为蓝本，成立精英小队，宁随又在汉中军中组建数支精英小队，希望延续曾经的辉煌。
但无论从来源还是结构上来讲，现在的精英小队，比起刘乐、陈子杰那一批来相差甚远，首先是人员挑选只能在汉中军队里，而不是当初全国范围内选拔；其次，所有的训练也不是名师指导，全靠他们自己的悟性；最后，他们所拥有的外部资源少得可怜，结果可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最重要的原因，当年陈子杰他们所在的鹰队还是一个新生的事物，敌人完全不知道更无从防范，但现在魏国也有知兵之人，很快便觉察出其中的不同，便有针对性的应对方案，因此，出现参军汇报的那些情况就不难理解了。
“报！启禀都督，成都送来急件，有皇帝手谕及大司马府呈文!”
好久没有收到这么重要的文件了，宁随检查信函火漆，确认完整无误后，急忙打开，所有人都关注着他，刚还很严肃的宁大将军，注视着木简与书信，反复看了又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正当各人面面相觑时，宁随的声音响起来：
“传令，从即日起，各军严守本阵，不得咨意外出，违令者斩！已出人员即刻召回。”
“传令，小鹰们所有外出任务取消，所缺人员，由后备营中抽调，基地内整训，一月后随本都督回成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