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漆黑的女童
一跃之后，湖水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冷。
意识先是清晰，再是模糊，然后是寂静，最后是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虚无中有一抹闪亮的光芒出现，温暖炙热，如数九寒天里高高燃起的焰火。
辛运被水流拍到漫布细砂的岸边，头发还湿漉漉，就被路过的飞鸟砸下一泡白绿相间的屎。
猛地睁开眼睛，辛运坐起上身，左手抹掉额头的鸟屎，右手指着渐渐远去的肇事鸟大声地口吐芬芳。
“大哥哥，在湖里喝水是什么感觉？”
岸边黢黑的小朋友，拖着腮帮，好奇地问道。
“胸腔被水塞满，膨胀到几乎要炸掉，内脏像是被火灼烧一样，那感觉痛苦极了！”
“如果有下一次，我想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
辛运只以为这是地狱，小朋友是来接引他的使者。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很有古代风格，辛运分不清是什么朝代，盖因他完全不懂。
她的皮肤上涂抹着怪异的灰黑色颜料，颜料涂抹得很细心，露在衣服外边的皮肤一点也没有放过。
眼角和嘴角分别被一只铜环穿过，将嘴角和眼角向下固定，将表情永远固定在悲伤的模样。
“你们地狱的打扮很奇怪。”辛运说道。
“这里不是地狱哦，活人是不能去地狱的。”漆黑的小女孩，瞪着明亮的眼睛，清脆且肯定地说道。
“活人？”
辛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长时间泡在水里，虽然有明显的失温，但体表的温度已然能被手腕轻而易举地感觉到。
辛运不信邪的又把手贴在心脏处的皮肤上，强力而有节奏的跳动声无疑是最有力得证明。
他辛运，想死，却没死成。
“真是尴尬啊”
辛运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了。
但是做别得事，他又觉得自己行了，死都不怕，那还怕什么？
看着漆黑的小女童，辛运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问道：“小朋友，我该怎么称呼你？”
漆黑的的小女童想了想，回答道：“村长大人喊我十六，一和二也叫我十六，所以你也可以叫我十六。”
“好的，十六。”辛运道：“我是辛运，辛是辛苦的辛，运是好运的运。”
女童摇摇头，小小的年纪却在此时生出一种严肃的感觉。
“大哥哥，你的名字和我不一样。”
“还有，你穿的衣服颜色也太多了。”
“你的皮肤也太明亮了。”
“你的长相太有朝气了，显得不够悲伤。”
“大哥哥，如果你被村长大人看见的话，会被村长大人惩罚很长很长时间，那是很疼很疼的。”
“你眼角和嘴角的铜环，也是村长的惩罚么？”辛运问。
辛运觉得，自己应该撞上了不得了的大事。
下意识的的在口袋里摸了摸，手机果然不在这个固定的位置。
自己莫名其妙活了过来，老伙计却葬身在了湖底。
十六摸了摸脸上的铜环，说道：“不是呢，村长大人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铜环是一和二帮我穿的，我之前的长相比你还要有朝气，村长大人每次看到我都会很生气，然后就会狠狠的惩罚我。我很怕疼，所以一和二帮我穿了铜环，这样就能看起来悲伤一些。从那之后，村长大人再也没有因为长相惩罚过我。”
“难道你们没有尝试报警么？”辛运有些想不通。
“什么叫报警？”十六瞪着眼睛，眼神里闪烁着天真的光芒，但铜环如此的显眼，又显得十六格外的悲伤。
“就是找公正的执法者帮助你们。”辛运解释道。
十六摇摇头，说：“村长大人就是执法者。”
“那你尝试过逃跑么？”辛运道。
十六还是摇摇头，说：“不行的，九很热衷于逃走这件事，所以村长大人拿走了她的腿，让她再也不能走路。”
辛运大受震惊，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疯狂残暴的人存在。
“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居然还没地方说理了？”
“十六，你带路，看大哥哥给你们出头！”
辛运自负练过两年格斗，觉得自己非常勇。
“大哥哥你是要找村长大人打架么？”十六问道。
“没错。”
十六仔细地打量了辛运的身材，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型也不大魁梧，外表看起来很弱，“你赢不了村长大人。”
“那得打过才知道。”
十六无奈的叹了口气，成年的大人似乎都是这样固执，听不进别人的劝。
眺望着眼前靛青的湖水、无暇的天空，想着自己将错过一个光风霁月的天气，这本是她送给自己的陪葬品。
“走吧，我带你去见村长大人。”
十六没有再试图去劝诫辛运。
她知道那大概率是徒劳。
大概是有着同样的诉求，十六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怕死，也许还期盼着别人帮他死。
无论理由是什么。
沿着细砂湖边走了有十分钟上下，古香古色的木制结构组成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远看很有味道，等离近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房屋散发着破败和腐朽的味道。
杂草长满街道，破烂的扁担，缺了轱辘的手推车，断成两节的锄头，等等杂物散布在街道的边边角角。
“十六，你们就生活在这里？”
辛运感觉不可思议，这里似乎完全没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十六点点头，道：“是的，我们生活在这里。”
“你们吃饭取暖都是怎么解决的？”辛运很疑惑。
人生存的地方会破败，但是绝不会如此的荒芜。
“村长大人会给我们准备食物，从不会让我们感到饥饿。至于取暖的问题，这个没有必要，这里每天的温度都一样，从不会让人感觉到寒冷。”
十六认真地解释道。
辛运听后沉默不语。
初见到十六时，通过她的描述，辛运被她夸张的外表所震惊，觉得十六应该是一个被变态虐待的小女孩。
他当然气愤。
想当然的要帮助这个他眼里无比凄惨的小女孩。
但是，见到这个村庄之后，这种不符合常理的生活环境，又让辛运感觉到诡异。
思考再三，辛运还是说道：“十六，带我去找村长吧。”
十六指着前方的一棵巨大的柳树，天真无邪地说：“村长大人已经看到你了。”
辛运看着眼前的柳树，随风飘荡的柳枝越发荡漾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块面板。
这是游戏里经常会出现的半透明提示面板。
“发现被香火污染的神祇。”
“受污染程度587。”
“注意，当神祇被香火污染程度超过60，将堕落为魔神。”
“注意，当神祇完成魔神化，此方土地上的所有灵魂将成为魔神的祭品。”
“发布任务：拯救青山村的地祇——柳神。”
啪！
辛运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很疼。
揉了揉眼睛，辛运再次睁开眼。
面板依旧存在，没有消失。
并且依旧在更新信息。
“任务提示：神龛是神明的寄宿之所，是信众与神明建立联系的载体，失去神龛，就失去力量的来源。”
“有人偷走了祂，改变了祂，找到祂，还给柳神。”
辛运沉默不语。
“大哥哥，你怎么了？”十六歪着漆黑的小脑袋，问道。
“我怀疑我的脑袋坏掉了。”辛运回答道。
十六把手向旁边一指，说道：“是像他一样坏掉了么？”
辛运顺着十六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男孩正在那里玩耍。
小男孩约莫着只有七八岁大，是个圆嘟嘟的小胖墩，穿着黑色的短裤与无袖褂子，赤着脚正在颠球。
一边颠球，一边开怀地笑着，脖子上一圈平滑的刀口还在向外渗血，染红了无袖褂子和短裤。
那只球却在惨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不停对小男孩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一颗绑着发髻，面孔是成年男人的头。
小男孩这时候看到了辛运，停下了颠人头，把人头停在地上，右脚用力的踩住，对着辛运说道：“大哥哥，我们一起来蹴鞠吧，他们都不和玩，我好无聊。”
说着，臃肿的小短腿一发力，直接将人头抽射而出，人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的落在了辛运的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人头似乎就只会说这三个字。
辛运这才明白。
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