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与九
辛运不知道死人头陈述的是不是事实。
真或假,对于辛运来说,很重要。
相信了错误的信息,命不一定会丢掉,但是浪费时间是肯定的。
时间拖得越久,自己是活人这件事就越容易暴露。
通过五和六的事情,让辛运明白两件事。
第一,活人的阳气能帮助死鬼们越过封禁,逃到外面。
第二,活人的血肉在他们看来,是极其鲜美的食物。
也就是说,在这个恶鬼遍布的村子里,自己既是能逃命的钥匙,又是一顿馋鬼的大餐。
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活人味,十六卸下了两只铜环给自己。
那时,天真无邪的小胖墩十二,在十六卸下两只铜环后,却瞬间变身为凶狠的恶鬼。
这就证明,十六失去了两只铜环,就不能完全掩盖自身的气味。
一旦十六被更多鬼嗅到,就算因不明原因,可以在它们面前‘隐身’的十六,早晚会被它们给堵到。
死人头的嘴已经说得很明白,那晚所有人死光之后,大柳树开始被香火污染时,十六取走了大柳树的木心,将恶鬼、村民还有大柳树同时圈禁。
而九在这之后尝试越过封禁,逃出村子,却被大柳树取走了双腿。
这表明了封禁的力量是确实存在的。
可是,这也意味着,如果村长完成魔化,就是十六亲手将所有恶鬼、村民献祭。
“怪不得小屁孩十二闻到十六的味道后,变得的那么愤怒。”
“这是直接剥夺人家存在的机会,这仇太大了。”
“十六到底想做什么?帮助大柳树困住祭品,使他到时候能成为更完整的魔神么?”
“这不合理,那样她也会死,为什么在湖边时却想要投湖?”
“缺少的信息太多,变化和可能出现的方向也太多,没办法预估出准确的方向。”
“十六在躲避十二的追杀,也许此时已经被更多的恶鬼发现,她一定会很小心的躲藏,不被更多恶鬼发现。”
辛运觉得自己缺少大量的信息,才能对整件事情有更清晰的判断。
死人头的嘴说出来的东西,十分真三分假辛运都觉得低估了他的能力,就跟着他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就差点被他坑死。
要不是自己机智的一匹,估计这会儿都被片成了鱼脍,被他们公母二人端上餐桌了。
他说的话,顶多能参考一下,真信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带着死人头的嘴,毫无波澜的走到村东头,一座白骨垒成的戏台上灯火通明,一位穿着白色戏服的旦角,对着戏台下方几十颗人头,唱了起来。
“我杜家,诗礼传家已百年。”
玉不琢,不成器,
论六经,诗经最佳。
老爷早已定家法,
女儿家读书为点啥。
放下经史抛笔砚,
姹紫嫣红春满园。
良辰美景奈何天,
凭几假寐小轩窗,
只为你,如花似玉美红妆。”
啧!
辛运嘬着牙花。
这位戏子的声音,宛如叫嚷了一天的公鸭,沙哑得的嗓音比敲破了的铜锣还要难听。
“真是白瞎了这场牡丹亭。”
死人头的嘴吐槽道。
“我看,他这是想还魂啊。”
牡丹亭,又名牡丹亭还魂记。
讲述的是两个痴情儿女梦中相爱,女子杜丽娘病死后,柳梦梅去赶考时,在梅花观见到梦中情人的画像后,冒着被掘人坟墓被处死的危险,挖开了爱人的坟墓,感动了花神,在花神的帮助下复活了杜丽娘。
最终两人没羞没臊的生活。
一个经典的故事,被一个鬼唱出来,还是一个公鸭嗓的男人时而唱旦角,时而唱生角,简直毫无观感可言。
数十颗人头却露出享受的神情,仿佛在听世界上最美妙的声乐。
戏台左边,搭了一座木台。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童,和一个没有腿的书生,正聚在一起,饮酒交谈。
这书生,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外套着一层青蓝色的纱衣,乌黑长发用镶着松石的发冠箍住,再有一只白玉发簪固定。
虽然,这书生没有双腿,但是长相甚佳,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谈笑之间仿若带有仙气。
十五六岁的女童,看起来比十六要成熟不少,一套轻薄的纱衣下,稚嫩的身躯若隐若现。手中仕女图团扇轻轻摇晃,妖娆的举起酒杯,红唇细嘬一口,眼眸里仿佛要长出桃花。
“穿得像陪酒的那个就是三,没有腿的那个伪君子是九。”
死人头的嘴,小声介绍道。
“五,就只剩一张嘴了,说话还是那么下贱。”
三的听力似乎很好,辛运距离木台有十几米远,三却能将死人头的嘴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死人头的嘴默不发声,闭口不语。
辛运扛着锤子走了过去,站在木台下,说道:“我是外乡来的死鬼,辛运。”
“原来是辛兄,幸会,幸会,我是九,坐在我对面的小姐是三。”没有腿的九做起上身,对辛运作揖道:“相见便是缘分,辛兄若不嫌弃,可上台来,与我二人共饮。”
三用团扇挡住了嘴,泛着桃花的眼睛笑出弯来,“辛家小哥哥长得好生漂亮,小女子只看一眼,就差点被勾走了魂呢。同小哥哥饮酒,小女子期待万分。”
辛运登上木台,把锤子放在地上,对九还礼后说:“我这人不胜酒力,便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向三小姐求一和二的位置。”
三的眼神在辛运拱手时,在辛运的手上停留了好一会,笑得越发的荡漾。
九听了辛运的话似乎有些不大高兴,说道:“辛兄倒是好大的面子,我等请你饮酒你能落我们的面子推辞,却能厚着面皮找我们办事,好生无礼。”
九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同辛运好生掰扯掰扯对错。
三抬起纤纤玉手,按住九,安慰道:“郎君莫气,我这才认出来,辛家哥哥与我家有些渊源,今日来此,必定有要事相谈。郎君可在此地观戏独酌,小妹稍后即回。”
九很生气,努力的想要站起身子,顶开三的手,但是没有双腿借力,身体被三牢牢的按住,丝毫动弹不得。
只得又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原来辛兄竟与三妹家中有渊源,是我唐突了。三妹尽管去得,我便在这里等你回来饮酒。”
三笑脸盈盈的说道:“多谢郎君体谅。”
说罢,牵着辛运的手走下木台,向黑暗的建筑群中走去。
辛运另外一手,紧紧握住锤斧,准备随时挥舞。
“辛家哥哥和十六很熟吧?”三一边拉着辛运的手走路,一边问道。
十六说过,除了一和二,连三也不要相信。
但是辛运现在没有办法,他只能通过三来找到一和二。
出于对十六的信任,辛运觉得不能对三交底。
九被她按住之后,就不准备跟自己掰扯了。
死人头在见到三之后,就修上了闭口禅,从话唠变成了哑巴。
这位年纪轻轻就展现出风情种种的三,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死鬼。
“辛家哥哥还想瞒小妹么?十六脸上的铜环就是我爹娘为她穿上的,而这四只铜环,原本是小妹我的呢。”
这一刻,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辛运眉毛和头发上,竟附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