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璇玑不灭
待众将皆已退下,拓跋迪搂过赵敏的肩头笑道:“敏姊姊,你们北庭人的名字真有意思,你的名字是敏敏特穆尔,令堂名为忽兰特穆尔,方才三位北庭将军分别叫脱脱特穆尔、音音特穆尔和脱因特穆尔,听上去就像一家人似的,难怪当初我们中州人以为你们都姓特穆尔,却如泰西诸国一般将姓氏放在后面呢。”
泰西意为极西,泰西诸国尚在整个西荒的西面,去中州不知有几万里之遥。赵敏也收回了刚刚号令诸位将军时英姿飒爽的巾帼气概,不过双十年华的绝色能战佳人铁血之外,自有柔情的一面,将拓跋迪的如云鬓发弄得纷乱,再重新理顺,玩得不亦乐乎般说道:“特穆尔在北庭语中为钢铁之意,北庭以铁马无敌闻名天下,阿英的北庭玄甲铁骑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以在北庭,无论男女都喜欢用特穆尔来起名,当年在前朝的时候,你们中州人不时都说北庭史书‘满纸特穆尔’么……”
赵敏起身从水榭的屏风前取过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镂空雕刻着“倚天”二字,正是几个时辰之前郡主娘娘用来一招斩杀斡岚狼牙军首领的绝世神兵倚天剑。望着屏风上苍虬有力之中带着女子清秀隽永的墨宝:
吾友有宝剑,密之如密友。
我实胶漆交,中堂共杯酒。
酒酣肝胆露,恨不眼前剖。
高唱荆卿歌,乱击相如缶。
更击复更唱,更酌亦更寿。
白虹坐上飞,青蛇匣中吼。
我闻音响异,疑是干将偶。
为君再拜言,神物可见不。
君言我所重,我自为君取。
迎箧已焚香,近鞘先泽手。
徐抽寸寸刃,渐屈弯弯肘。
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
逡巡潜虬跃,郁律惊左右。
霆电满室光,蛟龙绕身走。
我为捧之泣,此剑别来久。
铸时近山破,藏在松桂朽。
幽匣狱底埋,神人水心守。
本是稽泥淬,果非雷焕有。
我欲评剑功,愿君良听受。
剑可剸犀兕,剑可切琼玖。
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
剑隳妖蛇腹,剑拂佞臣首。
太古初断鳌,武王亲击纣。
燕丹卷地图,陈平绾花绶。
曾被桂树枝,寒光射林薮。
曾经铸农器,利用翦稂莠。
神物终变化,复为龙牝牡。
晋末武库烧,脱然排户牖。
为欲扫群胡,散作弥天帚。
自兹失所往,豪英共为诟。
今复谁人铸,挺然千载后。
既非古风胡,无乃近鸦九。
自我与君游,平生益自负。
况擎宝剑出,重以雄心扣。
此剑何太奇,此心何太厚。
劝君慎所用,所用无或苟。
潜将辟魑魅,勿但防妾妇。
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
君今困泥滓,我亦坌尘垢。
俗耳惊大言,逢人少开口。
正是数百年前唐人元稹的《说剑》,在长诗的末尾处题了一行小字:“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杂录‘说剑’诗以赞之。北庭赵敏。”郡主娘娘徐徐拔出倚天剑,长剑出鞘,寒光逼人,当可削铁如泥。
赵敏右手持倚天剑,快步走到沙盘旁,沉吟片刻说道:“大行皇帝驾崩,右相司马温公以王者“不加丧,不因凶”为由不许发兵援凉,虽官家乾纲独断,本郡主奉诏所率之师亦不足万人,若想战斡岚人而胜之,须得……”
拓跋迪打断问道:“敏姊姊,‘不加丧,不因凶’是什么意思?”
“那是姜太公《司马法仁本》中的一句话:‘不加丧,不因凶,所以爱夫其民也。’意思是说爱护敌国百姓,不在对方的国丧期或者凶年发兵进攻。朝中清流却不许在天子丧期出兵讨贼,真真是本末倒置!莫非在它们眼中,只有巍京的花花世界才是天朝,凉州、代州皆是外藩,我们镇守长垣,镇守北疆百年,俱为外人么?”忆起素来端庄的母亲在御前和清流争的面红耳赤,赵敏一拳重重砸在沙盘之上。
“独龙岭下,当是斡岚大军粮草之所在,若能一把火尽数烧了,定能动摇斡岚军心,上阳城下的胜算便高了几分。天玑,三日后之战,仅留你一人护本郡主左右;天枢,你率领璇玑营姊妹二百人,由春羊带路,翻过独龙岭,开战两个时辰之后,本郡主要斡岚人一粒粮食都不剩,能做到么?”平复了心中对清流的怨言,赵敏手中的倚天剑深深插入了沙盘之中独龙岭的位置。
“郡主娘娘,那条路很窄,怕是不能……”毕竟从未上过战场,初来乍到便被委以重任的春羊心中颇有些忐忑。
“放心,咱们北庭有句谚语:凡是鹿可以走过的地方,便能用来迂回敌人!更何况独龙岭的地形越是险要,斡岚人便越会以为那是不可逾越的天险,咱们便越能出其不意!”天枢的眼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敏姊姊,劫营这么好玩的事情,算我一个行不行?”拓跋迪的声音又娇又媚,抓过赵敏的手臂,一颗嫀首还在饱满的胸前使劲蹭着。
“不行!”赵敏强硬搬开拓跋迪的小脑袋,却在娇嫩欲滴的脸蛋上足足揉捏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心满意足的过了手瘾笑道:“迪儿,斡岚统帅忽辛在西荒统兵多年,久历战阵,咱们打算劫他的营,你觉得他想不到趁两军厮杀之际,派一队兵马偷袭绿柳庄?所以迪儿,你坚守绿柳庄,便是对姊姊最大的支持,这样,我让瑶光留下来助你,可好?”望着赵敏坚定的眼神,拓跋迪只得点了点头。
赵敏拔出倚天长剑,将之郑重交在天枢手中嘱咐道:“开阳潜入武威,天玑、玉衡和瑶光各有重任在肩,汝阳七秀,便只有你们三人前往独龙岭,一切要多加小心,都给本郡主活着回来!”
天枢倒是满不在乎地咧嘴笑道:“主人,只要璇玑不灭,七秀便代代相传,永世长存!”说着一把搂过春羊瘦削的肩头,看似轻描淡写般问道:“小丫头,你可曾想好,将来继承我们哪颗星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