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
一阵海风吹过,凉意渐起。
被雨水淋了个透的陈泽轻轻打了个寒颤,收起了曾经的回忆。
他挣扎从甲板边站了起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雨水无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丝毫不顾及这瘦弱的身躯以及他身上的累累伤痕,雨水渗入伤口,痛的钻心。
陈泽在灰暗的小巷中穿行,雨水混着污水,在他的脚边流过,叫卖声、吵架声、推搡声混成一片,有点刺耳。
抬起头,望向这座城市的中央,一座巨大的红白色的高塔耸立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塔身闪烁着,在乌云之中闪烁。
这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樱都塔。
“这里是樱都啊”陈泽恍如隔世。
两年前,夏国的海上城市瀛洲被“浊浪”侵蚀,骇浪级海兽“应龙”将城市撕裂吞没,海兽潮沿着破损不堪的大堤进入城市,杀戮、狩猎、吞食
当其他海上城市的救援队赶到时,都被这漂荡在海面之上的血色地狱所惊骇,原来在末世之下,人类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原本宏伟的海上城市,四分五裂,楼宇坍塌,甲板分割,堤岸崩溃……
无数的大大小小的废墟在海面上上下沉浮,更多的早已伴随着破碎掩埋在深海之下。
人的生命在覆潮之下,更是如同尘埃。
无论是在应龙毁灭城市时造成的伤亡,还是后续的海啸,海兽潮以及灾难之后人心的祸乱,都彻底宣告了这座城市的消失。
而且海上城市倾覆也就意味着这座城市中的人们不再具备任何的庇护,只能投身它所。
当时年仅六岁的陈泽被父亲送入地下避难所,在瀛洲城四分五裂后,地下避难所整体结构分离开来,被海啸冲散开来,裹挟到了洋面之上。
最后被海上城市樱都来的救援队发现,整个地下避难所的难民被暂时安置在樱都市的难民营中。
在京都的日子里,陈泽切身体会到了末世之下,人心的冷漠。
当他们一行人作为难民跟随着救援队来到樱都后,原本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热腾腾的食物和温暖干燥的房间,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阴冷潮湿的难民营,靠近城市外围的危险居住环境,以及寒酸冰冷的食物。
而更加艰难的,却是本地人对于外来者的排挤。
失去了大陆,意味着失去了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人们只能围绕着海上城市生活。
但是海上城市的资源十分的有限,耕地的大面积减少,不仅意味着农业的快速衰退,同时也影响着畜牧业,食物来源大幅度减少。
海上城市每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其他人分得的资源将会减少。在当下,每一份资源都是自己和家人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人肯将这些东西拱手相送。
更何况还是和夏国关系极其不友好的隶属于岛国的海上城市。
陈泽轻声叹了口气,走出巷子,朝着一旁的箱庭式楼房走去。
听见外面的楼道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汪奶奶从厨房边探出头向望去,边喃喃着“小泽回来啦。”
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向门口,给小泽开门。
“小泽你又乱跑……”汪奶奶话音还没落下,门口的陈泽一下子扑到汪奶奶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哎呦,小泽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汪奶奶一边安抚着小泽,一边准备给他擦拭泪水。当她老花的眼睛看清了陈泽脏兮兮的小脸,汪奶奶眼角都急出了泪花。
“小泽,你怎么受伤了啊,疼不疼啊,奶奶帮你包扎。”
汪奶奶想给小泽擦拭眼泪的手停在了半空,安抚好着小泽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拖着步子走到一旁的橱柜里,拿出药品和绷带。
一边将药品在陈泽伤口上擦拭好,汪奶奶一边絮絮叨叨着:
“这帮小岛国鬼子,真不些好东西,就知道仗势欺人”
“一百多年前就被咱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滚出大夏,我看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好了,奶奶,没事的。”陈泽小声说道,皱了皱可爱的鼻子“怎么有一股糊味?”
汪奶奶一拍大腿,连忙起身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哎呦,火忘记关了!”
在重新忙碌了一阵子之后,汪奶奶端着两盘菜走出了厨房,来到了房间一角的小方桌上摆好。看向窗外的楼梯,陈泽正坐在那里,低着头。
相比坐在集装箱似的“箱庭房”里,陈泽平常更喜欢一个人坐在屋子门口的楼梯上面,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可以俯瞰到下面的难民区,以及不远处广阔的大海。
静静看着手中躺着的红色石头,从他记事以来,这个一根细绳挂着的红色石头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这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爸爸妈妈,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陈泽抬头望向远方暗沉沉的天空,低声喃喃道。
“小泽,吃饭啦!”汪奶奶的呼喊声从屋子中传来。
走到桌前,陈泽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奶奶,今天怎么又是肉香鱼丝啊已经吃了快一个多星期了”
“快了快了,再多忍耐两天,马上就下个月了,新的物资快配发了,到时候给你最爱喝的炖骨头汤。”
说是骨头汤,也确实只有骨头,配发给难民的物资,经过层层榨取,能够到他们嘴边的,往往也只剩下一点边角料。
陈泽一边幻想着骨头汤的香味儿,一边咀嚼着干巴巴的鱼丝,腥味在嘴巴和鼻腔之中回荡。
在海洋生态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不仅出现了很多危险的变异海兽,即使没有变异,看似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鱼类,肉质也变得格外的腥,即使再怎么用调味料涂抹腌制,也难以遮盖。
但是陆地资源匮乏,粮食短缺之下,海鱼还是成为了穷苦人家的主要食物来源。
吃完饭,陈泽主动收拾收拾碗筷,走到厨房洗碗。汪奶奶则走到一旁的衣服堆前,戴上老花镜,拾起身旁的一件衣服开始缝缝补补。
闲暇时,汪奶奶会干干针线活儿,给这个一老一小的二口之家补贴补贴家用。
“噔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从窗外清晰地传到了正在洗碗的陈泽的耳朵内。
陈泽抬起头,目光向外看去,楼梯上,一个寸头,面色黝黑,身板健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陈泽面露喜色,隔着老远大声打着招呼:“何大伯!”,一边喊一边朝窗外挥手。
水滴顺着手指间溅到伤口上,疼的他小嘴一撇年轻人真有活力啊。
何宽听到了招呼声,也冲着窗口的方向挥手致意。
匆匆收拾好碗筷,擦了擦手上的水,陈泽一溜小跑到门口,把门打开,何宽刚好走到了屋子门口。
听到开门的声音,汪奶奶抬头扶了扶眼镜,看清了来客。
“原来是阿宽啊,快快快,快进来坐,小泽,快去给你何伯伯倒杯水。”汪奶奶放下手中的衣服和针线,站起身来。
何宽仍然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一边揉着陈泽的头一边说道:“没事没事,汪婶你忙你的,我就是来拿一下上周送来麻烦你补的衣服,我待会儿还要接着回去忙。”
“好,我来给你拿。”汪奶奶俯下身子,拉开床下的储物柜,一件一件地翻找起来。
何宽站在门外等着,低下头看着旁边才到自己腰际的小屁孩。
目光落到脸上,何宽稍稍愣了一下,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轻轻抚了抚陈泽的肩膀。
轻声问道:“小泽,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泽听到这话,小嘴一瘪,一五一十将上午的事说一遍,越说越委屈,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何宽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沉默着,若有所思。
这时,汪奶奶找到了何宽送过来缝补的衣服,递到了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索。
何宽站起身来,一边接过衣服一边问道“汪婶,多少钱啊?”
汪奶奶连忙摆手“阿宽你这两年多来这么照顾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呢?以后你和家里人的衣服破了,尽管送过来,我帮你们补。我老了,没用了,只能帮上你这么点”
“汪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我先回去忙了。”
何宽收起衣服,到了个别,向着门外走去。
“你何伯伯真是个好人呐”汪奶奶望着在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背影,对着陈泽说到“自从我们被安置到这来,他知道就咱俩住在这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送一点儿东西,来看看。小泽,你长大之后也一定要跟何伯伯一样,当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啊”
陈泽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
帮着汪奶奶将剩下的衣服和针线收拾好,陈泽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抽出一本何伯伯给他带的图画文字绘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是他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为数不多的途径。
还没翻几页,敲门声响了起来。陈泽站起身走去看门。
“咦,何大伯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什么东西丢在这儿了嘛?”陈泽打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刚才来过的何宽。
何宽朝他笑了笑“没有落东西,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回来问问你奶奶。”
还没等汪奶奶开口,何宽接着说道:
“汪婶,我刚才想了想,不如让小泽跟着我后面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