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石头
瘫坐在墙壁一侧,陈泽累得虚脱了,从海中爬上岸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是他的思维活跃着,黑暗之中,母亲的记忆与自己身上的变化相结合,陈泽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切都和自己胸口的那枚挂坠有关。
艰难的将身上残破的马甲扒拉下来,掀起单薄的衣裳,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菱形红色石头镶嵌在他的胸前。
陈泽的目光落到胸前,相比于上次管道之中,这块石头又向自己的身体之中融入了不少。
之前大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部分和自己的身体相连,现在已经足有三分之二的部分埋进了自己前胸。
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就跟头发每天都在生长自己却感受不到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泽觉得红色的石头更加通透了。
以前他经常将石头拿在手里玩儿,看了无数遍,都是灰蒙蒙的红色,如同包裹了一层灰尘。但是现在,胸前的石头在光线之下,散射着锃亮的光泽,变得通透起来。
抬起手,向着胸前抚去。手指轻轻触到红色石头上,一股微弱的电流蹿向陈泽的指尖,在他的身体之中一闪而去。
电流向着脑门冲去,在他的脑袋中一阵搅合,陈泽打了个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呕吐了出来。
靠着墙壁,缓缓地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一串信息慢慢在脑海之中浮现。
“珍鲹:鱼化。血液等级:一”
“海星:细胞活性化。血液等级:一”
“青环海蛇:神经性毒素。血液等级:一”
陈泽愣了一愣,海蛇他知道,刚杀的,尸体还在水上漂着呢。珍鲹是啥,是那个卡在管口的鱼头吗?这个海星又是从哪里冒出的?血液等级又是啥?难不成这石头和血有什么关系?
疑云重重,弄得他一头雾水。
细细品味着这三句不长的信息,串联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儿,感受着胸前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的宝石,陈泽忽然心念一动。
他抬起右手,一片片细密的银色鳞片从皮肤之上浮现,很快就将整个右手手臂覆盖。
经历了刚才的一阵眩晕之后,陈泽突然发现他可以自己召唤出身上的鳞片来了,像挥手一般自然,仿佛成为了身体的本能。
将手臂举到眼前,陈泽仔细观察着身上的鳞片,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因为手臂之上的这鳞片他可太熟悉了,就在不久之前,地底之下,为了割开这破鳞片,可给他累得够呛。
抚弄着手臂上的鳞片,一片坚硬,陈泽掏出一边马甲之中的匕首,向着手臂之上划去,如同上次划在鱼头身上一般,毫无波澜。
这印证陈泽心中的部分猜想。
那天早上进入管道之前,红色石头还好端端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之上。在管道之中杀死那只鱼头时,大量的血溅射到了身上,醒来之后,便发现石头进入了自己的体内,胸前的血液也不见了。
海蛇也是被他刚刚手撕开来,沾到海蛇血也十分自然,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死了一只海星?难不成是刚才不小心踩死的?
昨天晚上杀死海星的时候,陈泽完全处于一种失控的状态之下,召唤出鳞甲也只是石头保护宿主的本能,所以杀死海星的那一段时间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看来这个古怪的石头确实可以吸收海兽的血液,然后将海兽的某种特质反馈成为自己的能力,陈泽暗暗想到。
不止于此,陈泽刚刚在海中向着深海之中凝视,他感觉到那只庞大的独角鲸利维坦就在自己眼前,那种发自内心的感觉令他心悸——那是一种强烈的渴望,就像口渴之人渴望着水源,饥饿之人渴望着食物,来自于人的天性。
陈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那只可以毁天灭地的海中神灵有着这样的感觉。
答案肯定就在这枚神秘的石头之中。
“老公,这是唯一可以拯救小泽,同时也是救我的办法了。”海水之下,回忆之中,妈妈的话在心头萦绕。
这枚石头是救我,也是救妈妈的唯一办法,它的重要性非比寻常,陈泽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盘旋声,巨大的声响打断了陈泽的思绪。他抬头望去,远处的天际,数十个小黑点向着樱都的上空盘旋而来。
在收到樱都的求援信息后,附近海上城市的第一批救援队终于到达了。
陈泽立马掀下自己的衣服,拉过一旁的破马甲穿上。直觉告诉他,他身上的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黑鹰般的直升机越来越近,直升机群很快就到达了樱都的正上方。
高度缓缓下降,舱门打开,一条条细绳从直升机中抛出,向着下方的废墟落去。
陈泽站了起来,打量着空中的飞机,通体黑色的金属外壳上,一个硕大的白色标志格外的醒目。
白色标志的主体,是一柄斜插的尖锐鱼叉,鱼叉末端,铁链缠绕,而标志前端,鱼叉锋利的尖刺,没入在一个巨大的类似蜥蜴生物的头颅之中。
陈泽认识这个标志——猎人!
小的时候,父亲每次回家,陈泽都会撒娇让父亲给他讲讲猎人部队的故事,他自然认识这个标志,也知道来历。
那个头颅,正是人类知晓的第二头骇浪级海兽,覆灭了北冰洋不冻港摩尔曼斯的超级海怪——北海巨妖克拉肯。
当人类亲眼目睹了摩尔曼斯的惨状之后,各国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相继成立了自己的海兽对策部队,并在随后的作战之中加强合作,共同对抗海兽带来的威胁。
后来,经过联合国家宣言的形式,将各国的海兽对策部队统称为“猎人”。
在樱都覆灭的第一时间,赶来的先头部队,正是他们。
一根绳索落到了陈泽身前的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子从直升机上滑落下来。
陈泽注视着他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前方。
“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吗?”面前的年轻男子开口问道,说的是标准的夏国普通话,看来第一批来的救援队来自大夏。
陈泽点了点头,有些低落地回道:“对的,只有我一个人”
年轻的猎人听到是流利的夏国语回答,眼前一亮,蹲下身来,一只手拍着陈泽的肩膀。
“小朋友,你是哪里人?”
“瀛洲人。”
听到这个回答,男子面色僵住,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四年前的瀛洲救援,是他正式成为猎人服役的第一次任务,当时的惨状他记忆犹新。
男子想说些什么,但是直升机的轰鸣声将话语声全部掩盖。清障工作很快地完成,直升机降落在一旁。
黑衣男子将陈泽抱了起来,走到一旁的直升机上,将他安顿在一个座位上。接着走到一旁,拿过一包面包,一瓶水递给他。
“小朋友,你在这乖乖等着,这里很安全,会有叔叔保护你的。”
小陈泽乖乖点了点头,接过水和食物。男子转身走出了机舱。
陈泽坐在座位上,啃着面包,等待着。不断有其他的救援人员搀扶着伤员和幸存者走进机舱。远处,时不时有爆炸和战斗的声音传来,猎人在清理残留的海兽。
没过多久,机舱中便没有了落脚之地,舱门重重地闭合上,隆隆的轰鸣声响起,飞机起飞了。
透过身旁狭小的舷窗,看着身后硝烟弥漫、分崩离析的海上城市在视野之中渐行渐远,陈泽的心中只有一片悲凉。
四年前,他孤身一人逃离了瀛洲;四年后,他又孤身一人,逃离了樱都。
脚下的这片大海,埋葬了他所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