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抛尸
“到底要怎样,这小蜘蛛才肯放过我”,柳七七扒着窗子在朝外看。
雪里只有一串爬痕,蜘蛛早不见了。
妙云脱的赤条条的,正欣赏着自己丰腴的娇躯,漫不经心地说:“它已经换了壳,是更恶毒的诅咒形态。不过你体内的小蜘蛛都被我吃了,算你过了一关。你在蜘蛛那挂上了号,它会在暗处一直盯着你。但你只要不犯浑,去杀个把火秦朝廷里的大人物,应该就没事。”
“等我嫁了人,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就没事了?”柳七七杵起火箸,在窗下的雪里不停翻找,希望找到红蜘蛛,把它供在身边。
苍天,有话好好说嘛!我上学时一直是听老师话的乖宝宝,你给我点明示,我就不会踩你的红线。
妙云躺在地毯上,翘着二郎腿,拿牛毛金针在剔牙。她噗噗吐出几只小红蜘蛛的壳,说:“应该是吧。真是羡慕你有自由,没人解除星云军团法老的封印,我一辈子都出不去这皇宫。”
柳七七回头瞧见她的凝脂肌肤,恨不得扑上去享受一番。但想到这家伙是个男人,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小火苗,好奇地问:“我见你行动很自由,为啥出不了皇宫?”
“星云军团法老把我种在深山里,我就只能在土里活动。我曾寄生在土里的甲虫身上,但只能在这小虫拱来拱去的巴掌大的地方内行走。终于寄生在一只兔子上,结果那兔子跑不过四五丈就折回原地,不惜饿死,也不带我出深山。几百年里,豺狼虎豹,甚至是猎户,我都试过了,没啥子用。只有皇后的尸体,才带我来了皇宫。可惜呀,这皇宫就像困住我的深山,我怎么也走不出。”
柳七七听出不对劲,又问:“是皇后带你来这儿的,不是你驱使尸体主动来的?”
“我又不傻,怎么会来这里!要能在外面捕食摩羯座星云军团的人,吞食他们的内丹,我哪里会坐等你上门”,妙云嗤道,“苟皇后是被活埋而死的。她魂有怨念,才带我来的。她属于皇宫,所以我就换了个地方坐牢。”
“魂?你还通灵,能与鬼魂对话?她她的魂不会就在这屋里吧!”柳七七惊了,觉得在异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缩起脖子四处乱瞟。
“她的魂魄应该早散了吧”,妙云搓着胸道。
柳七七被撩地火气上涌,掇了一件袍子给她,追问:“应该?你也不确定?”
“我又不是阴间鬼差,也没长阴阳眼,哪里知道!反正鬼差也打不过我,何况一孤魂野鬼。我和耶律楚楚杀人如麻,也没见有一个鬼魂来索命,从来不在意这些”,妙云把袍子扔了,愠道:“我热,别给我盖衣服。”
“马蛋,那你也注意一下公序良俗好不好!”
“都是女人,矜持个鸟!你去香水混堂(古代澡堂子的别称)里,难道还裹得严严实实?”
“我我是女孩子,你是女人嘛?暴露狂,死变态!”
“早晚你死了,我捡你的尸,还不是一样把你看光光?!”
“我还不一定死哩!一定活的好好地回去,你能别咒我么!”
“就你?我瞧你命犯蜘蛛,肯定还会有天谴等着你哩。再说,你若真能全身而退,我肯定捉了你吃咯!”
“哈?你还没放弃杀我呀。好你个心肠歹毒、说话刻薄的死藤蔓,难怪耶律楚楚要在外面给你糊绿帽子。保不齐,还不止一顶!”
“她水性杨花,我哪里不好?!”
“你暴露狂,母猪见你都绕路走!”
二人你来我往,吵地不亦乐乎。
软塌上的范春篱悠悠转醒,见二人全没防备地在吵架,悄悄从地上的软甲里拔出一柄匕首,摧动全身的真气,纵身朝妙云杀了过来。
半空里,一条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毯上长出,套中了她的脖子,骤然将她摔在了地上。
妙云浑不在意,指着自己上半身,依旧在讥讽柳七七:“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胸还没我一个老爷们的大,活该只能磨豆腐!”
柳七七气得跺脚,扑过去薅妙云的头发。
妙云不甘示弱,伸手揪起柳七七的腮帮子。一个上古喰种凶神,一个夜叉参将,像俩闺蜜打架一般,打成了一团。
不久,两人忽地分开,躺在地上同时哈哈大笑。妙云知她体内有耶律楚楚,自然不想再杀她;柳七七见其虽是个杀人的刽子手,但终归救了自己一命,心中没了对她的厌恶。二人被迫流落在皇宫里,难得发泄情绪,彼此都当对方是难友了。
柳七七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踱在正挣扎的范春篱旁,笑吟吟地问:“是郭庆派你来杀我的?”
范春篱见她既能放电,小臂里又能长蜘蛛,右眼红时像个鬼一样,早当她是个女妖,战战栗栗地说:“你 你要吃我就吃!但我是瞒着幽州都督府私自来杀你的,与郭师兄无关!他是个磊落的人,也对你一见倾心,是我是我以为杀了你,就可以嫁嫁给他。”
柳七七“哦”了声,冲妙云道:“松开她。”
妙云挥挥手,藤蔓蛇一样游进了地毯中。范春篱立即滚在软塌边上,抱着膝,袍子外只露出一双玉一样的脚,惊恐地看着这俩人。
柳七七招来剥皮小刀,俯下身问:“你就这么喜欢幽州大都督?”
范春篱脸上一红,微微道:“师兄是盖世豪侠,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对我们至仁至爱,我 我当然爱他。你我瞧你也喜欢他,跟他那么亲昵。”
柳七七将她的脚儿捉在手里,摩挲着葱白的脚趾,沉默了一会。她忽然说:“我是喜欢他那张脸而已。其实昨晚,我与你也很亲昵呢。”
范春篱赶忙掩住胸口,求饶道:“给我留个干净的身子去死,好不好?我在佛前许过愿,这辈子只属于郭师兄。”
柳七七勾起她的下巴,捏着刀抵在其双腿之间,喃喃地说:“你说的都是实话?不然,这刀可就立马让你变成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你不说实话,我再把你扔给一群小公公和老公公做老婆。太监可不如我温柔 ”
范春篱倒吸了一口气,吓得啜泣哭了,低声说:“没骗你,我真没骗你 我对师兄是真心的,他他对你也是真心的。”
“啧!”柳七七凝着她的脸,缓缓收起刀,又笑道:“这几日,你就在我宫里别乱走。我有个好主意,能让你得偿所愿,嫁给幽州大都督。”
“真的?!”范春篱眼里含泪,泛出惊喜的眸光。
“是哩。我只想嫁给他,但洞房 洞房 我真的没想好”,柳七七点头说,“所以,我想请你替我洞房,如何?”
范春篱见她妖里妖气,不料会说出这种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哦?你不愿意?”柳七七问。
范春篱磕巴地说:“这这瞒不过去的吧。”
“吹了灯,降了羽帐,看不见脸,都一样的!”柳七七坏笑道,“你把身子交了出去,大都督怎么会不负责?我再求个情,我做大,你当小,不好么?难道,你还想抢我都督夫人的头衔?”
范春篱拨浪鼓地摇头,诚然说:“我担心师兄师兄他会不开心。”
“呃,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时,你就输了。这句话,万古不变,诚不欺我!”柳七七叹了一口气,逼问起来:“你到底愿不愿意,不愿意现在就让这暴露狂的藤蔓吃了你!”
范春篱亦不过豆蔻芳华的年纪,被感情蒙昏了心,想了想,微微点了下头。
“如此最好”,柳七七轻笑着说。
“什么死藤蔓,暴露狂?我有名儿,叫夏侯丞!”妙云已穿好了宫婢的衣服,在一旁嚷道,又说:“你忙完了?快与我去一趟西宫。”
范春篱一听西宫二字,噤地一哆嗦。
柳七七看在眼里,对夏侯丞说:“我先去给她找件衣服。”
她快步走出门,见那个叫妙花的小宫女正独自守在门外,便问:“室内刚才乱糟糟的,你听见什么了?”
妙花蚊声回道:“禀公主,我什么也没听到。”
“其余的宫婢和太监呢?”
“公主的私事,不是他们这群奴几能见的。我支开他们去耍钱,独自把着门儿”,妙花恭敬地回禀。
柳七七点点头,笑问:“你来宫里多久了?”
“不足半个月而已。”
柳七七心道:“这小丫头倒机灵,先抬她做我的心腹好了。”遂将双螭玉牌交给妙花,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落星宫的女官了。你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在我室外值守,其余的人一律不要靠近。”
妙花大喜,赶紧接过玉牌,微声说:“公主,您以后不方便亲手做的事,我都能替您干!”
“本宫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多嘴!”
妙花吓得一哆嗦。
“你先告诉我,西宫在你们奴婢嘴里,是个什么恐怖的地方?”柳七七问。
妙花不知十公主突然问西宫干嘛,但哪敢不对主子说实话,便附耳上去,将宫内盛传西宫闹鬼吃人的事说了。
柳七七皱着眉听完,命妙花去拿一套宫女的衣服,自己回到室内。
不久,妙花捧着衣服进来,见到榻上坐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不禁一怔,心想:“做女官可不容易,我须得仔细!不多看一眼,不多问一句公主的私事。”
柳七七已换上了一身广袖流仙裙,系了条灰鼠毛的斗篷,指着范春篱说:“服侍她穿好。你看着她,不许她出宫一步。若她逃了,你只管大呼有刺客,到时候她主子就扯不干净了!”
她这话是说给范春篱说的,笃定她不敢杀了宫婢,给郭庆泼脏水。
妙花应诺。
柳七七这才与夏侯丞出了落星宫。一路上专捡荒僻的宫路走,并未撞见什么侍卫和宫女。她站在西宫的庭院里,看着荒凉阴森的大殿,埋怨道:“都怪你杀了这么多人,这西宫都成了人人恐惧的鬼域了!”
夏侯丞笑道:“杀的算少的了!”
柳七七步入西宫大殿,见好几具宫女、太监的尸体跪在地上,脸上破烂不堪,身上长满了藤蔓,便问:“来你老巢干嘛?请我吃饭嘛?”
大殿里弥漫着微微尸臭,柳七七掩着口鼻上了楼,一具穿着华丽蚕色鞠服的女人尸体就坐在楼梯口,把她吓了一跳。
“这就是苟皇后?”柳七七见这尸体的脸已剥落破碎,身上的皮肉早已萎缩发黑,像死了很久一样。
“嗯”,夏侯丞应道,单手将尸体扛了起来。
“你要干嘛?!”柳七七惊问。
“我在你那呆了太久,这些尸体没了我藤蔓的桎梏,已经腐烂了。找你来,是跟我一起抛尸!省的尸臭被凡人发现,我再触发了什么天谴,就不妙了”,夏侯丞说完,又指着一个角落说:“那边还有两三具,你搬下来吧!”
说着就大步走下了楼。
柳七七胃里一阵翻滚,气道:“你堂堂喰种凶神,抛尸而已,叫上我干嘛?”
“万一我走后,你又干了什么蠢事,红色小蜘蛛再来找你,连我都受牵累!”夏侯丞在一楼说。
“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柳七七无语,早知道就不穿这么好的衣服来抛尸了。她扯下一幅帘帐,打了个死结,忍着恶心将二楼的两具尸体裹在一起,拖着下楼。
待站在一楼楼梯口时,她不经意地朝空荡荡、阴暗暗的二楼望去,竟瞄见一个黢黑的人影就站在刚才苟皇后尸体坐着的地方。
柳七七呆了一秒,眨了眨眼,那人影又不见了。
“我屮!闹鬼了,皇后的鬼魂回来了!”柳七七吓得大叫,拉着尸体就往外跑去。
夏侯丞正将一具具尸体往一口深井里扔,见她惊慌地跑来,不禁纳罕地问:“什么鬼魂?”
“二楼里有个人人影”柳七七望向二楼,悚然道。
夏侯丞绿影一闪,已站在了二楼之上。他大步闯了进去,莫名其妙地出来,摊着手嚷:“哪里有人影,你看花了眼吧!”
柳七七苦着脸想:“难道是我花了眼?”她刚想完,就见夏侯丞身后隐约杵着一个黑虚虚的人,立即大叫:“就在你身后!皇后来找你索命了!”
说着,她左眼中的剑法小字飞速流转,体内半枚内丹涌出凛冽的清流,柳七七捏出牛毛细针射在二楼栏杆上,拉直丝线,瞬闪一般已立在了夏侯丞身边。
她指着黑影就叫:“是他害了你其实也不是他 是你们皇族里的人反正不是我,你别来找我索命呀!”
夏侯丞白了她一眼,劈手将那人影扯过来,竟是一具小太监的尸体,愠道:“你没搜干净,这是死尸,不是鬼!”
柳七七抚着胸口,踹了他一脚,骂道:“去你老子娘的!你干嘛把尸体四处乱放,吓死本姑娘了!”
夏侯丞搔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摆成这样,以为外面的人看到,就不觉得这里闹鬼了。”
“这样更吓人!”柳七七一步跳下了楼,抬手将尸体扔进井中。
夏侯丞把其余几具尸体抛了,抓来一块巨石盖上井口。
柳七七命他担了些土,将井埋成坟冢的样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念起往生咒,心说:“生死相续,无有止息,愿你们早日超生”
夏侯丞不屑道:“你也太心善了吧!”
柳七七念完经,才与他走出了西宫。
二人走在妙容来时的石板路上,说着话:
“你在室内攥着刀时,其实对那小姑娘动了杀心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察觉到你浑身涌着一股杀气,有些吓人。”
“哦 ”
“你虽心善,但真要狠起来,其实骨子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吧。尤其你问她话时的阴冷样子,一般人是没有的。”
“我懒得理你这个暴露狂!本姑娘是好人!好人!”
柳七七说完,回首又望了一眼西宫,隐约瞅见二楼里浮着一只人影。她吓得吐了吐舌头,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